樓逍的話音還未落盡,京念就從他懷裡抬起了頭。
她吸著鼻子,雙手覆上他的臉,仰著臉看他,隱忍著開口,心口像是裂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樓逍,你聽好了。」
「從現在開始,不許你再瞞我任何事。」
「睡不著要告訴我,心裡難受要告訴我,不用一個人硬撐,你明白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樓逍垂眸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心生生地疼。
想說什麼,卻被京念搶先截住了話頭。
「你覺得不告訴我,是在保護我,對不對?」
她一下子戳穿了他所有的心思,不給他留一點退路。
「可你想過沒有,你一個人在扛著這些的時候,我在大洋彼岸什麼都不知道。」
「萬一過了很久,等有一天我知道了,那些事已經變成了舊傷疤,我想替你疼都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以及難以言說的委屈:「那才是對我最大的殘忍。」
「樓逍,我不需要你滴水不漏的周全,我要的是你的軟肋。」
「因為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痛苦理應有我一半。」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京念的聲音又顫了,可她深吸一口氣,生生把哭腔壓了回去。
「是疼。是比我自己疼還要難受一千倍的那種疼。」
她抓過樓逍的右手,把他的手背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側過臉,嘴唇輕輕吻上他的指節。
「樓逍,因為我愛你。你疼,我會比你更疼。」
樓逍的睫毛重重地顫了一下,種種情緒交織浮現。
那雙一向盛滿光芒的桃花眼,此刻泛起一層薄薄的潮意。
可她還沒說完。
「五年前……是我不好。」
京念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我以為離開是對你好,以為只要我不在你身邊,你就不會被那些人,那些事折磨了。」
「可我錯了,我錯了整整五年。」
她抬起頭,眼眶裡又蓄滿了淚,可她沒有躲開,直直地望著樓逍的眼睛。
「我以後再也不走了。你趕我我都不走。」
京念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心跳溫熱而有力。
一下一下撞著他的掌心。
「你是我的了,樓逍。我們現在結了婚的,聽清楚了沒有?」
「你還記不記得你五年前在雪地里跟我說過什麼?你說過要跟我共白頭的,那是什麼意思?是能共享快樂,也能共享痛苦。」
「不是只讓你護著我,是我也要護著你。」
樓逍沉默了很久。
久到京念以為他沒有聽進去,正準備再說一遍的時候。
他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緊緊箍進懷裡。
男人的手臂收得太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融進血肉里。
從此再也不用分開。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肩膀微微發顫。
然後京念聽見樓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就一個字,卻比什麼長篇大論都重。
他把她的手牽到自己胸口,按在那本還揣在西裝內袋裡的結婚證上。
「我是你的。」
樓逍嗓音低得幾乎像呢喃,繾綣著全部的柔情:「從十五年前就是了。」
京念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可這一次,她笑著哭的。
「所以。」
她的手指慢慢插進他的發間,溫柔地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輕聲問,「明天我陪你去複診,好不好?以後每次都陪你去。」
「我陪你,一起扛。」
樓逍在她頸窩裡抬起頭,眼尾紅了一片,卻重新亮起光來。
他看了京念兩秒,勾起唇角,那個熟悉帶著點痞氣的笑意又回來了,聲線喑啞壓抑。
「那你得給我獎勵。」
「……什麼獎勵?」
他湊近她耳邊,熾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似是能灼燒人的心,尾音勾著理直氣壯的壞。
「今晚履行夫妻義務的時候,不許喊累。」
京念愣了一秒,臉頰騰地燒起來,抬手就要推他。
可她的手剛碰到樓逍的胸口,就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牢牢地鎖在掌心。
「寶寶,這可是我們的新婚夜。」
「老公想要你自己……。喊我老公,喊到嗓子啞為止。」
他低頭咬住她耳垂,氣息滾燙地補了一句:「這些年攢的公糧,也該慢慢上繳補齊了……」
手機響起的時候,京念正被樓逍箍在懷裡,吻得炙烈,難捨難分。
男人色氣地**,女人嬌聲嗚咽了一聲。
她偏頭去夠茶几上的手機,樓逍不肯鬆手。
追著她的唇又啄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別接。」
是京昭。
她握著手機坐直身子,方才還染著紅暈的臉頰血色褪了大半。
樓逍察覺到她的變化,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屏幕,桃花眼裡的欲色也斂了幾分。
他鬆開箍在她腰間的手,改為握住她的手指,無聲地攥了攥。
京念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她已經做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
按京昭的能力,她爸肯定知道她回國了,也知道她和樓逍重新在一起了。
以他的脾氣,這通電話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組織好了反駁的句子。
然而電話那頭,京昭的語氣卻平靜得近乎反常。
沒有質問,沒有震怒。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用那種寵溺溫柔的語調開口:「念念,今晚回家來吃飯吧。」
「你裴伯伯一家來了,小裴也在,爸爸想,有些事情是該和你說清楚了。」
京念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
她下意識偏頭看了樓逍一眼,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把她那隻手攥得更牢了些。
「好,」
京念的聲音穩下來,平靜而從容,「我晚上回來。」
掛了電話,她放下手機,轉過身面對著樓逍。
男人銀髮散亂地垂在額前,襯衫領口還敞著,鎖骨上還有她剛才不小心留下的唇印和紅痕。
他擔憂開口:「我陪你回去……」
京念卻伸手把他敞開的襯衫領口攏了攏,彎起嘴角,聲音很輕。
「今天我自己回去。」
樓逍的眉頭擰起來,張嘴想說什麼。
京念輕輕按住他的唇。
「我爸那邊我自己去說,有些話,我必須親口跟他說清楚。」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退開時笑了笑。
那笑意又乖又軟,卻透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底氣與篤定。
「在家乖乖等我,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