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樓逍擦她眼淚的動作微微一頓,眸色瞬間凌厲,沉了下去。
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晦暗不明。
京念攥緊了樓逍的衣領,指節還在發顫,眼淚卻漸漸止住了。
她抬起臉,杏眼裡的水汽還沒散,卻已經凝出一片冰冷的銳利和清明。
「我知道今天這件事是誰幹的。」
她聲音啞得厲害,「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裴青述。」
京念吸了吸鼻子,將前段時間醫院裡發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樓逍聽完,將眼稍眯,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那張俊美至極的臉龐越來越冷,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京念,你傻不傻?」
他情緒越加深沉,戾氣好像刻進了骨縫裡,一雙眼愈發漆黑。
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
他一把將京念拽回懷裡,手臂箍得她生疼。
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里,隔絕一切外界的風雨傷害。
「這種人渣說的話,你也敢一個人聽?這種事,你也敢一個人扛?」
「他能在五年前跟方頤聯手做局,你以為他會被你幾句話就嚇退?」
樓逍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心口像被人拿鈍刀一下一下地剜。
「他要是在更衣室里對你動手怎麼辦?要是他身上帶了什麼東西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京念把臉埋在他胸口,那股將她淹沒的恐慌終於一點點消散。
「我怕他傷了你。」
她小聲說,「我只知道,他差點害死你,五年前他差點害死你……」
「他現在像條瘋狗,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個報復的對象是誰。」
「那就讓他來。」
樓逍冷笑一聲,桃花眼裡全是駭人的寒光,再無半分平日的慵懶散漫。
「他以為弄輛卡車撞我就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笑話。」
他捧起京念的臉,擦過她哭花的妝,動作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決絕,吻去她唇邊咸澀的淚水。
語氣帶著令人心安的偏執:「寶寶,聽好了。」
「從前是我大意,給了他鑽空子的機會,但現在不一樣了。」
樓逍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語氣是斬釘截鐵的篤定:
「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你的樓太太,準備我們的婚禮。」
「至於裴青述……」
他眼神一厲,那抹狠絕的殺意和冷意毫不掩飾。
「我會讓他明白,動我樓逍的女人,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不是喜歡玩陰的嗎?好啊,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京念看著樓逍眼中那甚至比以往更加暴戾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忽然就不再害怕了。
她知道,這個男人向來說到做到。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廓,語氣忽然放軟了幾分。
「寶寶,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從今天起,離他遠一點。」
「不管他說什麼,不管他做什麼,你都不要單獨見他。所有的事交給我,聽見沒有?」
京念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了。」
樓逍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他硬生生將那股暴戾壓成了綿密的疼惜,既恨裴青述陰毒,更恨自己竟讓她經歷了這種恐懼。
與此同時,三人一輛車,幾乎是漂移著停在了協和醫院急診門口。
趕到手術室門口,樓逍正好好地站著。
他額頭上貼了塊紗布,除此之外像個沒事人一樣。
正抱著京念,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嘴裡還說著什麼。
空氣凝固了一秒。
商雋那股子急火沒處發,看著樓逍那副「雖然受傷但老婆在懷歲月靜好」的德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直接開噴:
「樓逍你他媽……」
這一嗓子吼得整條走廊都回聲陣陣。
聞肆氣得臉都綠了,幾步衝過去:「你個狗日的!」
「老子在會所嚇得酒都醒了,衣服都沒穿就跑出來,生怕你特麼去見閻王了。」
「結果你在這兒抱著老婆演情深深雨濛濛?!」
「能有什麼事?」
樓逍挑了挑眉,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散漫樣,「注意點兒,你嗓門這麼大,別嚇到我老婆了。」
傅司嶼站在後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我就說這孫子命硬得像蟑螂,死不了。」
「賀凡,你從哪兒聽來的謠言?老子差點心臟病都嚇出來了。」
賀凡跟在後面,滿頭大汗,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弱弱地辯解:「傅少,我當時也是急糊塗了。」
「沒想到那輛車是公司的老劉在開著……」
樓逍轉頭看向這三個如釋重負又暴跳如雷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怎麼,就這麼盼著我死啊?」
聞肆上去就想揍他,被傅司嶼攔住了。
「行了,人沒事就行。」
傅司嶼走過去,難得正經地拍了拍樓逍的肩膀,眼神卻落在京念通紅的眼睛上,語氣緩和了些。
「沒嚇著吧,嫂子?」
京念吸了吸鼻子,從樓逍懷裡退出來一點,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帶著鼻音:
「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
商雋看著樓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還得意洋洋護著老婆的樣子,氣得又爆了一句粗口。
「走了,媽的。」
傅司嶼也沒好氣地擺擺手,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這破事兒折騰一晚上,咱們幾個還得回去接著喝酒壓驚!」
聞肆在原地站了幾秒,看著樓逍和京念,最終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嘴裡還在碎碎念:「什麼狗屁兄弟情,關鍵時刻全是媳婦……沒良心。」
賀凡看著那三位爺摔門而去,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樓總。」
「醫生說老劉被撞得肋骨斷了兩根,但沒生命危險。」
他尷尬地匯報,眼神都不敢直視,「我這不是急昏頭了嗎,沒想到您沒坐在那輛車上。」
賀凡話沒說完,樓逍擺了擺手。
「人怎麼樣?」他問。
「人沒事,就是嚇得不輕。」
賀凡連忙接話,「您放心,我已經安排最好的專家了。」
「還有……您剛才囑咐的,給老劉的那筆補償款,我已經讓財務轉到他帳上了。」
「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樓逍「嗯」了一聲,低頭替京念攏了攏外套:「處理好。」
「他算是救了我一命。以後他和他家人的事,就是我樓逍的事。」
賀凡心頭一熱,趕緊點頭。
「明白樓總!我一定辦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