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京市音樂廳。
時暮雪剛卸了妝,演出服還沒來得及換,依舊是一襲剪裁利落的黑色禮服長裙。
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像一朵帶著冷露的黑玫瑰。
廣場上空無一人,唯有中央噴泉還在淅淅瀝瀝地響著。
時暮雪剛走出去,視線卻被一輛尤為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給吸引住。
等等,這車怎麼這麼眼熟?
緊接著。
車燈驟然亮起,兩道刺目的強光直直打在她身上,像舞台追光一樣,將她從頭到腳照得無所遁形。
時暮雪下意識地抬手擋光,眉頭緊蹙。
呵呵。
除了那個混世魔王,沒人幹得出這種缺德事。
「閻恣年!」
她對著那輛車怒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男人半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閻恣年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夾著根煙,漫不經心地側過頭。
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道深淺不一的陰影。
「叫這麼大聲幹什麼?」
閻恣年懶洋洋地開口,嗓音裡帶著點剛抽完煙的微啞。
「我又沒聾。」
時暮雪氣得牙癢,頂著那兩道刺眼的燈光,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直到車頭前才停下。
「你車燈開著不費電是吧?大半夜照人眼睛很好玩?」
閻恣年這才推門下車。
他今晚穿了件黑色西裝,裡面是同色系的暗紋襯衫,領口兩顆扣子沒系,露出一段精緻的鎖骨。
整個人透著股矜貴又頹廢的勁兒,像只剛睡醒的豹子,危險又慵懶。
男人慢條斯理地繞過車頭,走到時暮雪面前,在她那一身莊重的演出服上掃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剛表演完?」
「不然?」
時暮雪面無表情:「怎麼,閻大少爺這是專程來音樂廳門口當路燈,還是想照亮我回家的路?」
閻恣年挑眉,往前逼近半步,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我怕你摸黑摔進噴泉里,還得我撈你。」
時暮雪被他這無賴勁兒氣得發笑:「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我一個大活人,又不是瞎子,難道這都能摔?」
「倒是你,今天中秋節不陪家裡人,跑這兒來當門神,該不會又被你義父給趕出來了吧?」
家裡人三個字一出口。
空氣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溫度。
閻恣年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戲謔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他眸色驟然一黯,原本還帶著點慵懶笑意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周身那股矜貴散漫的氣息也沉了下來,化作壓抑的陰鬱。
時暮雪心頭一跳,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閻恣年九歲時父母出了意外,雙雙亡故。
而他現在那個所謂的家,一直都是公開的忌諱。
收養他的義父鄒老爺子手段鐵腕,家教嚴苛到不近人情。
閻恣年從小到大沒少被趕出家門。
氣氛僵持得有些窒息。
時暮雪抿了抿唇,那點大小姐的驕縱瞬間蔫了。
只剩下想逃離現場的窘迫。
她別開眼,不再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恣年哥。」
「我姑姑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先走了,再見不送。」
說完,她轉身就走。
由於心裡憋著一股氣,又夾雜著因戳破他心事而產生的莫名慌亂。
時暮雪腳下越走越快。
根本沒留意到噴泉池邊沿那圈地磚因為常年濺水,早已長了一層滑膩的青苔。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響起。
只見她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重心猛地向前一傾。
整個人像個落湯雞一樣,直挺挺地栽進了噴泉池裡。
嘩啦!
水花濺起老高,澆了時暮雪滿身滿臉,冰涼的池水嗆進鼻腔。
她精心盤好的頭髮瞬間散亂,黑色禮服長裙吸飽了水。
死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得驚心動魄的腰肢和曲線的弧度。
時暮雪撲騰了兩下,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閻恣年:「……」
時暮雪:「……」
剛才兩人的對話頓時浮現在她的腦海——
「我怕你摸黑摔進噴泉里,還得我撈你。」
「少在這兒陰陽怪氣。我一個大活人,又不是瞎子,難道這都能摔?」
啪啪打臉。
時暮雪臉窘迫得快要滴血,把這歸咎於天要亡她。
這絕對是天要亡她,太!倒!霉!了!
閻恣年眉頭狠狠一擰,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了過去。
他長臂一伸,有力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從水裡撈了起來。
黑禮服一濕,算是徹底坦誠相見了,布料變得半透明,胸前被水浸得越發明顯的起伏若隱若現。
閻恣年眼眸漆黑幽邃。
視線卻像生了根,肆無忌憚地從她濕透的鎖骨一路往下掃。
眸色暗得嚇人。
時暮雪抱緊雙臂,瑟瑟發抖。
臉頰卻因為羞窘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你……」
她抬頭瞪他,牙齒都在打顫。
「你還看!」
時暮雪慌忙伸手去捂胸口,可手就兩隻,哪兒擋得過來?
「我為什麼不能看。」
他挑眉,目光又落在她微微發抖的唇上,「你都自己栽我眼前了,我不看,豈不是虧了?」
「你混蛋!」
時暮雪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她想掙脫他的手,可渾身濕透後力氣小得可憐。
反倒像是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我要告訴我弟,讓他把你這輛破車砸成廢鐵!」
「砸唄。」
閻恣年任由掙扎,穩穩地攬住她的腰,防止她再滑回去。
他湊得極近,薄唇貼著時暮雪濕漉漉的鬢角,嗓音壓得低低的:「閉嘴,別再亂動。」
「再動,我就把你衣服扒了直接抱回家。」
說罷,閻恣年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兜頭蓋臉地罩在了她身上。
時暮雪僵住了,咬牙切齒:「你敢。」
閻恣年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無視她那點微不足道的掙扎,大步走向副駕駛座。
「……放我下來!」
時暮雪驚呼,濕漉漉的手攀住他的脖頸,生怕摔下去。
西裝外套滑落大半,露出纖細雪白的小腿,在夜色里晃得人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