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旎自己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好半天,都忘了眨眼。
化妝師給她化了個絕美的妝。
底妝清透得像天生的好皮子,眼尾掃了一點點珠光,襯得那雙眼睛又亮又潤,五官精緻儂麗。
一頭海藻般的捲髮垂落至腰際。
眉眼間那股倔強的勁兒被襯得恰到好處,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修飾得那張小臉巴掌大,下頜線清清楚楚。
身上穿著的白色薄紗禮裙V領設計剛好露出她纖細的鎖骨和漂亮的肩頸線條,腰線收得極高。
裙擺從膝蓋以下微微散開,襯得她整個人又瘦又挺拔,像一朵開得正好的紅玫瑰。
「絕了。」
聞梵矜滿意地點頭,「你就等著今天驚艷全場吧。」
話音剛落。
聞肆靠在門框上,目光一落到桑旎身上,整個人就跟被點了穴似的。
他站在原地,喉結滾了三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喂喂,你傻了?」
聞梵矜回頭看他,忍不住調笑,「口水要流下來了。」
聞肆沒理她,大步走過去,蹲在桑旎面前,聲音啞得不像話:「寶寶,你今天……」
他卡殼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麼這麼好看。」
「謝謝……」
她開心道謝,臉上的高興的小表情藏不住,眼眸帶笑,水盈盈的。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條極細的鑽石項鍊,墜子是一顆鳶尾花造型,碎鑽拼出來的花瓣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這是認親禮,慶祝我的鳶鳶寶貝今天回家。」
聞肆笑得慵懶隨性,動作極輕地把項鍊繞到桑旎脖子上,扣好。
桑旎摸了摸脖子上的鑽石鳶尾花,眼眶微微熱了熱。
「你今天是全場最漂亮的。誰都比不上你。」
男人又補了一句,帶著點藏不住的驕傲:「當然,你素顏我也覺得最好看。」
聞梵矜在旁邊聽得扶額。
「行了你們兩個,黏糊夠了沒有?再不走賀臣梟要殺到這兒來接人了。」
桑旎紅著臉站起來,聞肆一把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沖聞梵矜挑了挑眉:「走,我要帶我老婆去認親。」
*
賀家老宅,主臥。
賀母坐在梳妝檯前,正對著鏡子讓造型師調整耳環的位置。
她今年五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眉眼間能看出跟賀臣梟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柔和。
「媽,別動別動,馬上好。」
二兒子賀辰嘉趿拉著一雙拖鞋走進來,身上穿了件黑色襯衫。
扣子不系,領口還歪著,墨鏡頂在腦袋上。
整個人透著一股我剛從哪個酒吧被撈出來的勁兒,五官俊美妖孽。
他往梳妝檯上一靠,順手從果盤裡撈了顆葡萄丟進嘴裡。
「媽,今天您這造型比上次二姨那個壽宴還隆重。」
「怎麼著,今天有貴客?」
「貴客沒有,就一些賓客,以及和一家人聚聚。」
賀母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眉頭皺起來,「不是我說你,你能不能正經點?你領帶呢?你哥呢?」
「我哥在樓下跟管家核對賓客名單呢,我很正經好不好?」
賀辰嘉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說。
「媽,大哥說,今天有個大驚喜要給您。」
這時,三兒子賀忱聿也推門進來了。
他穿得一絲不苟,黑色高定西裝,漆黑頭髮梳得根根分明,身形高大寬闊。
透出骨子裡與生俱來的高冷矜貴,高挺鼻樑戴著金絲眼鏡。
「媽。」
他走過來,站在賀母身後,雙手撐在梳妝檯邊沿,微微俯身。
「二哥說得對,今天確實有個驚喜給您。」
賀母狐疑地轉過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她眯起眼睛,「上回你們聯手騙我說去出差,結果被拍到在澳門賭場……」
「媽!」
賀辰嘉差點被葡萄噎死,猛拍胸口,「那次是三弟非要去,我攔都攔不住!」
「放屁。」
賀忱聿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
「是你賭輸了哭著求我幫你還債,我怕你被放高利貸的砍了才陪你去的。」
「你……」
「行了!」
賀母一巴掌拍在梳妝檯上,震得耳環都跳了一下。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這兩個兒子,忍不住數落。
「阿嘉,你都二十八了,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有,天天在外面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
「阿聿,你倒是穩重,二十六了,可你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你哥都快訂婚了,你們兩個……」
「媽。」
賀辰嘉趕緊打斷,把墨鏡從腦袋上扒下來戴到眼睛上,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您別急嘛,我這不是在等真愛嗎?」
「您看我這氣質,這長相,我這輩子註定要談一場驚天地泣鬼神、海枯石爛至死不渝的戀愛……」
「你上次跟那個網紅談了三天就跑了,還說人家腳臭。」
賀忱聿冷冷地拆台。
「那她腳確實臭啊!」
賀辰嘉炸毛,「這種女人能跟我過一輩子?」
賀母氣得腦仁疼,轉頭看賀忱聿:「你呢?你總沒話說了吧?你比他靠譜多了……」
「媽,我上個月相親了八個。」
賀忱聿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語氣誠懇得像在匯報工作。
「第一個一開口就說想進賀氏財務部,第二個問我能不能給她弟安排工作,第三個……」
「停停停!」
賀母擺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我不聽了,我不聽了。」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
「你們啊……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你們幾個都好好的。」
賀母頓了頓,眼眶微紅:「尤其是,還有……」
她說著,聲音哽了一下。
賀辰嘉和賀忱聿同時安靜了,都知道賀母說的是什麼。
賀辰嘉把嘴裡的葡萄籽吐掉,難得正經了一回。
伸手搭在賀母肩膀上:「媽,您別難過。」
賀忱聿也彎下腰,從背後輕輕抱住賀母:「媽,您今天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總之今天您就負責,美美的,開心的。」
賀母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笑出來:「你們兩個,突然這麼煽情,我反而更想哭了。」
……
賀家宴會廳燈火通明。
門口處,管家引著各位客人進來。
桑父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裝,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
桑夫人挽著他的胳膊,一身暗紅色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據說值不少錢的珍珠項鍊。
而走在最後面的桑柔,今晚顯然下了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