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領地，陽光從雲層的裂縫中灑下來，落在殘破的城牆上，落在碎裂的石板上，落在那些還沒清理完的血泊中。
光線是金色的，很柔，像母親的手，像遲到了很久的擁抱。
城牆上，一個老兵坐在牆垛邊，眯著眼睛，仰頭看著那片久違的陽光。
活著，真好。
距離蠱妖族和蠻族覆滅已經過去了七天了。
這七天，人族領地熱鬧無比。
蠱妖族和蠻族被滅族了。
那些曾經威脅了人族數百年的邊境防線，那些曾經讓人族夜不能寐的異族大軍，那些曾經在教科書上被反覆提及的「宿敵」，在短短几天內化為歷史。
消息傳出後，整個人族先是沉默，然後是狂喜，隨即又是大哭大喊。
那些年死的人太多了。
每一個邊境村落都有被蠱妖襲擊過的痕跡，每一個家庭都有在蠻族入侵中喪生的親人。
那些仇恨埋在心裡，埋了很多年，如今仇人死了，那些埋在心裡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
人族接收了兩族的領土，大片的、肥沃的、資源豐富的無主之地。礦山、森林、河流、平原，那些曾經需要用人命去填才能守住的東西，如今不需要了。勘探隊出發了，測繪隊出發了，開荒隊出發了。
馬車從人族腹地駛出，滿載著工具、種子和希望，朝那些新接收的土地開拔。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第二區傳遍整個人族疆域——第五區、第四區、第三區，從邊境到內陸，從城池到村落，從軍營到市集。
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個名字，林立。
酒館裡的飲酒大漢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嗓門大到整條街都能聽見：
「那天，天空烏雲密布，邪神化身遮天蔽日，我人族百萬大軍岌岌可危——只見林神一人躍下城牆，孤身迎戰那邪神——」
茶樓里的老人們就沒那麼激動，但話題繞不開那個名字。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端著茶杯，手在發抖。
「我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種場面……那條青龍，那頭白鯨，還有那三把椅子上的身影……」
旁邊的老者接話：「誰說不是呢，五頭半步神靈級別的御獸，我這一輩子連一頭都沒見過。」
學堂里的孩子們不念書了，先生也不管。先生自己都在黑板上畫那條青龍，畫得不太像，但孩子們看得很認真。
「先生，林神真的一個人打贏了邪神嗎？」
先生點頭，另一個孩子舉手：
「先生，林神是不是比陳元帥還厲害？」
老師沉默了片刻，笑了。
「不一樣的，陳元帥守了我們三百年，林神救了我們的命。」
他頓了頓：「都是英雄。」
人族最高統帥部在戰後第三天召開了緊急會議。
說是會議，其實更像是走個形式。
陳保國坐在主位上，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那張攤開的地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我老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擊：「元帥這個位置，該換人了。」
沒有人反對，沒有人能反對。那些將軍們面面相覷，葉雲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陳保國抬手打斷了他。
人族的未來，不在我手裡，在林立手裡。」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傳令下去——林立，即日起，為人族最高領袖，接任元帥之位。」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人族沸騰了。
三百年，陳保國守了三百年，從黑髮守到白髮，從壯年守到暮年。他守住了，但他該休息了。
林立沒有拒絕。他知道這副擔子遲早要接，現在不過是提前了幾年。
他走進指揮部的時候，所有人起立，敬禮。動作整齊劃一，五指併攏，指尖抵在眉角，手肘與肩平齊。
那些眼神里有敬畏，有信任，有一種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如釋重負。
林立還禮，動作標準。
第七天，折躍傳送塔在泰山城廣場上建成了。
通體銀白，塔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傳送塔建成的消息傳出後，整個人族都震動了。
深淵，那是傳說，那是課本上的名詞，那是只有頂級強者才能踏足的地方。如今，普通人也能去了，也能看，也能學習，也能帶東西回來。
第一批前往羅格領的人族隊伍在第七天下午出發了。
有工匠，有學者，有貿易人員，有士兵。
他們站在傳送塔下，仰頭看著那座銀白色的高塔，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緊了拳頭。
葉雲海站在最前面，穿著軍裝，腰杆挺得筆直。他看著那座傳送塔，沉默了片刻。
「走吧。」他第一個踏進了傳送陣。
銀白色的光芒將他籠罩，消失。
然後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工匠們去學習矮人的鍛造技術，學者們去研究深淵的歷史和文明，貿易人員去洽談貿易合作，士兵們去接受深淵戰鬥訓練。
深淵，羅格領。老宰相徐聞站在傳送塔的另一端，看著那些從光芒中走出來的人族，嘴角含笑。他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禮節。
「歡迎，歡迎來到羅格領。」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工匠們被領去了冶煉廠，矮人王子斯坦親自接待。他站在冶煉廠門口，雙手叉腰，嗓門大到整座廠都在震。
「都聽好了！我是你們的教官斯坦，接下來的日子，你們跟著我學鍛造。誰學不會，誰別想走！」
學者們被領去了藏書閣。那些古老的、記錄了深淵數千年歷史的典籍，堆滿了整面牆壁。有人捧著一本《深淵編年史》看得入神，有人抄錄著《礦脈分布圖》忘了吃飯，有人在爭論某段古文的翻譯，面紅耳赤。
人族貿易部被領去了貿易區。
那些只在傳說中聽過的深淵材料——暗影礦、幽冥草、龍血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貨架上，明碼標價。有人拿出帳本，飛速計算著利潤，越算眼睛越亮。
葉雲海臉色紅潤，站在城主府的露台上，看著這座熱鬧的城池。街道上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那種生機，那種活力，那種井井有條的繁華，這座城，就是人族在無盡大陸萬族崛起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