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已經持續了很久。圓桌上幾盞靈晶燈的光焰紋絲不動,將每個人的影子拉長、扭曲、疊在一起。
終於,鐵須·熔盾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桌面是矮人鍛造的合金,硬如精鋼,但那一拳下去還是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三天了!「
「進去的孩子們和聯軍三天沒有消息,我們就在這裡坐著?「
「冷靜,鐵須。「
「斥候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探入三刻鐘就失聯,兩名斥候只傳回一段話就再無音訊。我們連迷霧內部現在是什麼狀態都不知道,貿然派第二批人進去——「
「那就等他們死在裡面?「鐵須猛地轉頭,鬍鬚上的銅環碰撞出叮噹的脆響:
「我的三個熔爐勇士,你的族中衛,還有龍族那個小丫頭,天使族的聖女!你知道他們若陷在裡面意味著什麼?不光是幾條命!意味著萬族最精銳的一批年輕戰力被連根拔起,意味著暴食邪教的氣焰會囂張到什麼程度!「
「正因如此,才不能急。「
暮葉手中的葉符被他輕輕握緊,指節泛白:
「急躁會送掉更多命。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人力,是情報。迷霧內部發生了什麼,聯軍遇到了什麼。
「我同意暮葉長老的看法。「
龍族長老:「鎮北關現在的守備力量已經降至最低。如果第二批援軍也陷進去,這座城就等於不設防。一旦迷霧推進,此城必破,後方再無險可守。「
「那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再等等,已經向上聯繫,總部已經再派一批支援過來了。」
就在幾個長老討論後續的方案的時候。
議事廳的門在那一刻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門板撞在牆壁內側的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名城防軍的士兵站在門口,他的呼吸頻率明顯比正常行走狀態下要快,顴骨上方的皮膚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細汗,眼神慌張。
「長老們迷霧又動了。正在朝城池方向推進,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矮人長老第一個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帶得座椅底部在石質地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粗糲的摩擦響。
他跨步繞過桌面邊緣朝門口走去,其他幾位長老也緊跟著他起身。
遠處灰白色的迷霧邊緣已經能看到明確的移動跡象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樣緩慢地翻湧著在原地保持輪廓,而是整體朝城池方向均勻地推進著,像一面由稠密霧層構成的移動牆體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城牆方向靠近。
迷霧推進的速度比任何一次觀測記錄都要快得多,沿途的那些低矮灌木和裸露岩層在霧層接觸到它們的瞬間就被吞沒了,沒入白霧之後就不再能從外部看到任何輪廓。
矮人長老走到城牆頂端的時候,他已經能看見那道正在逼近的白色霧牆了。
「啟動陣法。「
城牆底部和牆體內部的防禦符文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
那些嵌在城牆石縫中的晶石從暗轉明,靈力沿著牆體內預設的通道快速傳導,在城牆上方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壁壘結界。
迷霧撞上了結界。
第一波六眼邪兔開始衝擊。
數萬隻邪兔同時撞擊在淡金色的屏障表面,發出一陣密集的沉悶撞擊聲,像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密集而持續,每一次撞擊都在結界表面激出一圈細小的波紋。
邪兔在第一輪撞擊被彈回之後立刻重新撲上來,第二批緊接著撞上同一片區域,然後是第三批、第四批,連綿不斷的撞擊在結界表面形成了一層持續的光紋層,整個淡金色屏障像一面被持續敲擊的鼓面不斷共振著。
城牆頂端的士兵們已經各就各位了,有的正在往靈石炮中填充新的晶石,有人在給弓弦上緊拉力的扣帶,有的手按在城牆的防禦符文上持續輸送靈力維持結界的穩定性。
矮人長老站在最靠前的城垛後面,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持續撞擊結界的邪兔群上掃過。
「結界的能量消耗在加快。這次衝擊力度是之前的十倍。「
城牆上負責監測防禦符文的一名技術人員朝他的方向喊道,聲音在連續的撞擊聲中顯得有些遙遠:「按照當前的消耗速度,維持不了太久——「
矮人長老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正在不斷被撞擊的結界上,手指在城垛表面攥緊了一些。
衝擊持續了幾個小時。
從正午一直持續到午後,日光在白色迷霧的遮蔽下變得比之前更暗。
結界表面的光芒在持續消耗中從最初的淡金色逐步變成了偏淡的、接近蒼白色的光澤,表面那些防禦紋路的旋轉速度也明顯慢了許多,邊緣處的溢散光暈已經收縮到了近乎貼著結界表面的一層薄層。
每次撞擊激起的波紋從撞擊點到消散的距離越來越短,像一面被過度拉伸的鼓皮正在失去原有的彈性。
然後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出現在結界靠左的區域——大約在城牆左段向前延伸的位置,邪兔群最密集的撞擊點之一。
一道細小的裂痕從結界表面浮現出來,沿著防禦紋路的走向延伸了大約一掌的長度然後停住了。
但緊接著第二道裂縫在同一片區域的另一處出現,然後是第三道,像一塊被反覆敲打的冰面上從不同方向同時出現的裂痕群。
整面結界在連續的衝擊之下崩塌了。
巨響傳出的同時,淡金色的屏障碎片從高處崩落、碎裂、化為細碎的光點散入空氣中。
迷霧徹底湧入了城池。
「集合,組陣防禦!!「
矮人長老的聲音在結界破碎的同一刻從城牆上傳來。
雙方開始接觸戰。
六眼邪兔雖然一開始就被萬族聯軍壓制,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依靠不死和分裂,六眼邪兔越殺越多,萬族聯軍漸漸落入下風。
終於,破綻出現了。
一名城防軍士兵被三隻邪兔同時撲倒。它們的爪牙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撕裂了精鋼盔甲,灰綠色的利齒咬入血肉,士兵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兩息便戛然而止。
他體內的生機被邪兔抽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迅速灰敗、龜裂、化為一地塵埃。
連鎖反應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