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文官誤國的根本原因
「臣遵旨。」
聽到朱厚照的話，劉健等人只能躬身應道，朱厚照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再反對就就是撕破臉了。
「若是無他事，便退下吧。」
見劉健幾人同意了，朱厚照擺了擺手道。
「臣告退。」
聞言，劉健幾人躬身應道，然後緩緩退出了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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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劉健幾人離去的身影，朱厚照微微嘆了口氣，說起來，宋明兩個朝代都栽在了文官的手中，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掌權的文官從來不將自己當成國家的主人。
隋唐時期，那些世家門閥再不好，他們都保證了國家強盛，原因就是因為他們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國家的主人了。
那些世家門閥都經歷過五胡亂華的黑暗，他們都很清楚，只有國家強盛了，他們世家門閥才能繼續當人上人，而且他們也是真的可以當千年世家，子子孫孫都享受富貴榮華的。
後來科舉興起，百姓有了出頭之日，但這些藉助科舉出頭的百姓卻有一個弊病，那就是無法維持家族世代富貴。
而這也是導致宋明兩朝被外族滅亡的根本原因，因為在掌權的官員眼中，他們家族的富貴也就他們在位的二三十年。
三五十年後，家族大概率也泯然眾人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又何必去想朝廷在百八十年後會不會亡國，況且亡的也是皇帝的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宋明兩朝的文官明知道軍隊糜爛的後果，卻不願意去改革的原因，畢竟改革不但要損害自己的利益，還要承受巨大的風險。
這也是漢唐兩朝就算到了王朝末年，軍隊依舊能打的原因，因為漢唐兩朝那些掌權的官員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國家的主人。
他們知道把國家重新治理強盛了，他們的子孫後代都能世世代代享受這份成果，他們自然願意為此拼命。
而大明那些文官之所以不將自己當成國家的主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皇帝和勛貴，以及那些世襲武官。
皇帝和勛貴、武官都是世襲的，家族富貴世代不絕，而文官家族卻只能興盛三五十年，這讓那些掌控大權的文官如何能接受？
正所謂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們這些掌控大權的文官無法保證家族富貴不絕，但那些勛貴和武官卻能世代富貴，這讓那些那些文官怎麼可能有動力去治國？
難道他們拼上身家性命去變法，去讓國家變得強盛，就是為了讓那些勛貴和武官的後代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就是聖人也沒有這麼捨己為人吧？
這也是大明的文官不將自己當成國家主人的原因，畢竟他們本來就不是國家的主人，他們只是權力的過路人，在位的時候能撈多少好處，就是他們自己的。
想到這裡，朱厚照有點無奈，這完全是一個死局，一個幾乎無法改變的死局，如果讓官員們能夠把家族富貴世代傳承下去，那又會重新回到世家門閥時代。
可是不讓那些官員的家族傳承下去，那些官員又不會把自己當成國家的主人，只會任由國家糜爛，軍隊崩潰。
除非把勛貴和武官的世襲也給廢了，到時候大家就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了，誰也不用嫉妒誰了，不過這麼做的話，皇帝和藩王得先第一個廢掉，畢竟國家是皇帝的。
因為文官也不是恨勛貴和武官們能夠世襲，而是恨自己沒能世襲，就算他把那些勛貴武官的世襲資格廢了，對於那些頂級文官來說，他們也會嫉妒皇權和藩王的世襲。
想了一會後，朱厚照搖了搖頭，這種人性的問題不是他能解決的，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收攏皇權，然後藉助皇權進行由上而下的改革。
內閣值房。
「如今陛下心意已決，此事無可轉圜。」
看了一眼李東陽三人，劉健嘆了口氣道：「諸位如何看？」
「陛下此舉太過激進，怕是要攪動滿城風雨。」
一旁的李東陽嘆了口氣：「但陛下執意推行，我等身為輔臣，奉旨辦事也是本分。」
聽到這話，謝遷和韓文的眉頭都是一皺，他們還以為李東陽會說出什麼好辦法，沒想到李東陽竟然真的準備按照朱厚照的旨意去做。
「做必然要做。」
聞言，劉健搖了搖頭道：「只是此事不能由內閣獨擔是非，須讓朝野上下，皆知其中利害。」
聞言，李東陽和謝遷、韓文三人都點了點頭，在朝堂上做事，最忌的就是一人背責，這件事的影響太大，要是日後生了亂子，所有罪責都會落在他們內閣身上。
只有將消息散開，讓滿朝文武知道，這是朱厚照非要做的，而非他們內閣無事生非，這樣他們才能撇清關係。
「希賢所言甚是。」
收回思緒後，謝遷開口說道：「此非內閣私議，乃是陛下聖斷。」
隨著消息從內閣傳出，僅僅半天的時間，京師各個衙門便知道了這件事，一時間整個京師都沸騰了起來。
吏部衙門，偏廳值房。
「聽聞了嗎？」
放下手中的公文，吏部主事蔣瑜低聲道：「陛下要廢武官世襲固守制度，往後衛所武官，盡數仿文官制度，三年、六年異地輪調。」
聽到這話，一旁的衛恆滿臉難以置信：「那可是洪武舊制，百年成規，如何能說改就改？」
「聖意親斷，何人能阻？」
蔣瑜輕輕搖頭，語氣唏噓，「不止輪調，據說還要闔家遷徙，不許留居原，日後那些武官再無特權了。」
「這般說來，各地武官代代相傳的家業。」
聞言，衛恆低聲感慨：「就這般一朝盡空了？」
「是啊。」
蔣瑜嘆了口氣道：「往日各地武官私占屯田，奴役軍戶，皆是常態，上下相安百年，如今陛下此舉看似根治積弊，實則動了天下武官的根基。」
「京衛尚且還好，這九邊要塞和各省衛所，無數武官世代承襲，靠著祖業立足，驟然失了世襲根基，人心豈能不亂？」
朱厚照這個政策雖然用意是好的，可是這麼大刀闊斧地整改，只怕會引起很大的動盪，到時候免不了有人要當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