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北風依舊割人。
晉華城,長盛鏢局伙房裡,熱氣蒸騰。
秦烈正站在灶台前,翻動著米粥。
他十七歲,細數來到這個世界,也已經十五天了。
前身也叫秦烈,是三個月前從南邊逃難來的流民。
路上父母雙亡,孤身一人到了晉華城,在城外窩棚區混了兩個月,差點餓死。
後來聽說長盛鏢局招雜役,管吃住,還發月錢。
他擠在幾十個流民里拼命表現,最後因為識幾個字,手腳麻利,被鏢局管事看中,留了下來。
乾的活計很雜。
每天從寅時起身燒水做早飯,到戌時收拾完灶房,期間還要劈柴挑水、打掃院子,幫馬夫打下手、搬運貨物……
一刻不得閒。
月錢八十文,比城裡其他雜役還少些。
因為他是流民,沒戶籍,能給口飯吃已是鏢局善心。
不過秦烈不抱怨。
前世他在工地上搬過磚,送過外賣,也吃過不少苦。
在這裡至少吃得飽,有遮風擋雨的屋子,比城外那些擠在窩棚里等死的流民強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個機會。
長盛鏢局,是練武的地方。
據他所知,這個世界,武道為尊。
晉華城所在的鄴北國,不過是依附於大寧王朝的彈丸之地。
官府勢弱,北邊蠻族虎視眈眈,各地流寇四起,宗門武館林立。
想要活得久,活得好,就得有實力。
鏢局裡那些走鏢的鏢師、趟子手,個個身強力壯,能提刀砍人,能騎馬射箭。
據說最厲害的幾位鏢頭,能空手打碎青磚,一躍上房,尋常七八個漢子近不了身。
秦烈自然渴望力量。
不是因為野心,而是恐懼。
他太清楚,在這個混亂的世道里,沒有武力傍身,就像野地里的兔子,隨時可能被人宰了果腹。
可學武,要錢,要人引薦,更要天賦。
他什麼都沒有。
唯一的希望,是自己瞎練。
好在,四天前的傍晚。
秦烈劈完最後一根柴,累得快癱倒在地。
在他扶著牆勉強站起來的那一刻——
眼前一花。
【天道酬勤·破限加一】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1/100】
【武技:無】
秦烈愣住了。
不是幻覺。
金手指?
穿越者福利?!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
然後就是這幾天,秦烈一邊幹著繁重的雜役活計,一邊偷偷試驗這個系統。
他發現這個系統極簡,只有幾個數字和說明。
經驗值只能通過「高強度鍛鍊」獲得,且必須是讓他累到瀕臨極限的那種鍛鍊。
普通掃地擦桌沒反應,要像連續劈一個時辰的柴,再挑幾十擔水,或搬重貨到力竭,才會跳提示。
然後經驗值似乎能用來「提升武技」。
問題是,他現在還沒有任何武技。
最後,每天只能獲得一次經驗值,無論練得多狠多累,面板都只會在當日第一次達到極限時彈出提示。
這四天,他每天都積累一經驗值,也是累得夠嗆,好在有所收穫。
而且是看到了希望,只要夠拼,在這個世道下,就有活命的法子!
深深吐出一口氣,秦烈繼續眼下工作。
到了下午,秦烈被派去後院搬貨。
鏢局剛接了一趟走南邊的鏢,裝了幾十個麻袋堆在後院,等著裝車。
管事指著秦烈和另外兩個雜役,吩咐:
「天黑前搬完,搬到西廂庫房去。」
那兩個雜役一個叫王二,一個叫李狗蛋,都是流民出身,都是和秦烈一起來的。
三人開始幹活。
麻袋很沉,一個少說七八十斤。
秦烈咬牙扛起一袋,踉踉蹌蹌往西廂走,來回一趟就要歇一會兒。
兩個時辰後,天色漸暗。
王二和李狗蛋已經累得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歇會兒,真扛不住了......」
秦烈也累,但他依舊咬牙沒停。
他看著面板上的數據:
【經驗值:4/100】
今天的機會還沒用掉。
「我再搬兩袋。」秦烈抹了把汗,又走向麻袋堆。
王二看了他一眼,嘟囔:「瘋了吧......」
李狗蛋倒是佩服,「秦哥,你真是能吃苦。」
秦烈沒有過多解釋。
只是扛起一袋,腳步虛浮往西廂走。
腰背傳來撕裂疼痛,雙腳更抖個不停,只是意志力還在堅持。
一趟,兩趟,三趟......
到第五趟,秦烈幾乎眼前發黑。
就在他感覺自己隨時會倒下之際——
【天道酬勤·破限加一】
【經驗值+1】
【當前經驗值:5/100】
【武技:無】
有了。
秦烈靠著牆緩緩坐下,大口喘氣,嘴角忍不住上揚。
五點經驗值了。
雖然還沒有具體用途,卻也是個希望。
......
到了晚上,晚飯是糙米飯配鹹菜疙瘩,每人兩個窩頭。
秦烈坐在伙房角落,就著溫水慢慢吃。
旁邊幾個雜役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麼,城裡最近可能又要清查流民戶籍了......」
「這次好像是真的,衙門貼了告示,無戶籍者限期離城,否則按流寇論處。」
「咱們鏢局,管事的能幫咱們疏通麼?」
「想啥呢,咱這種雜役,沒了再招就是,城外流民多得是......」
秦烈在旁聽得仔細,心頭沉重。
果然,安穩日子到頭了。
自己必須儘快想辦法,要麼弄到戶籍,要麼有讓人離不開的價值。
夜深。
雜役們都睡了,鼾聲此起彼伏。
秦烈悄悄起身,摸到後院。
月光清冷,照得院子一片銀白。
他找了個僻靜角落,開始練拳。
不是什麼高深拳法,而是他憑著記憶,模仿前世在短視頻上看過的基礎軍體拳動作。
沒有章法和口訣,純粹是模仿外形。
但只要能鍛鍊,就能強身健體,能一點點變得更好。
一遍,兩遍,十遍......
汗水流遍全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到第二十遍,秦烈累得快站不穩,但面板沒有彈出提示。
因為今天的經驗值已經獲取過了,再怎麼練也沒用。
秦烈停下,扶著牆喘氣。
他看著面板上的數字,默默想著。
得想辦法學點真正的武藝。
可怎麼學?
絲毫沒有頭緒,還要慢慢的摸索。
第二天一早,秦烈還在燒水,管事就叫住他。
「秦烈,今天別去伙房了,跟我來。」
秦烈心頭一跳,以為是要被清退了。
可管事沒帶他出門,而是領著他繞過後院,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鏢局東側的練武場。
這是鏢師趟子手們平時練功的地方。
此刻天有大亮的勢頭,場上已有七八個漢子在練功了。
有的在打沙袋,或在練刀法、在蹲馬步,呼喝聲連綿。
而在場邊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材精壯,面色嚴肅,穿著一身乾淨黑衣,正是鏢局的武師教官,姓陳。
管事走到陳武師跟前,客氣道:
「陳師傅,這小伙叫秦烈,人勤快,也識幾個字,讓他在這打打雜,如果順便學點基礎把式,掌柜的意思,就是多個人伺候場地,您也輕省些。」
陳武師掃了秦烈一眼,目光鋒利,「識字的流民?」
「是,逃難來的,家裡原是開小鋪子的,遭了兵災。」
陳武師又打量了秦烈幾息,淡淡道:
「行吧,留下,每日卯時過來,辰時末回去,規矩只有一條,別亂碰刀槍,別打擾鏢師練功。」
「是!」秦烈全程驚喜著,此刻連忙躬身應答。
管事拍了拍他肩膀,低聲道:「好好干,這是個機會。」
秦烈用力點頭。
他沒想到,自己接觸武道的第一個台階。
居然就這麼快意外到來了,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