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就在小白龍蹲在地上,給錦衣男子搜身的時候,楚七一直在死死地盯著小白龍的每一個動作。
錦衣男子的重要不言而喻。
死了幾個侍衛,哪怕死了數十個鄴北國兵士,都無所謂。
那些人的命,在楚七眼中不過是一筆可以勾銷的帳目,總能遮掩過去。
可若是錦衣男子被一家黑店的小毛賊割了喉——
整個長陵郡,從郡守到縣令,從校尉到小吏,有一個算一個,都要為其陪葬。
他們這些護衛,有一個是一個,都要被株連九族。
這不是危言聳聽,是規矩!
是這座天下最殘酷、最不講道理、卻也最不容置疑的規矩。
楚七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可偏偏那女人的詭異手段,似乎能完全麻痹經絡,自己完全無法運轉體內武道真氣。
他就那樣半跪在二樓走廊上,連呼吸都要拼盡全力。
左手拇指依舊抵著刀鐔,可他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出刀。
而眼看著那名夥計已經從錦衣男子身上摸出了不少東西,尤其是那封密函。
內容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甚至關乎一國之存亡!
楚七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必須做點什麼!
這位四境武人緩緩深吸一口氣,體內某扇從未打開過的玄關大門,在這一刻轟然洞開。
一股霸道到極致的力量,從那竅穴洶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經脈在那股力量的沖刷下劇烈膨脹,幾乎要被撐爆,每一寸經脈都像是被火燒一樣灼痛。
這種源自大寧王朝滄瀾司的秘法,雖比周魁那種燃壽破境的路子危害輕了不少,但楚七的嘴角依舊滲出一絲血跡。
畢竟不消耗壽元,但依舊暫時跌下去一個境界。
可今夜,他別無選擇。
體內真氣瘋狂暴漲,丹田中的那一潭死水在這一刻變成了滔天巨浪。
他的修為在這一瞬間,強行提升到了通玄境巔峰。
與此同時,楚七猛地睜開雙眼,真氣灌注刀身。
「錚——」
銳利的刀鋒隨即破鞘而出,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刀出鞘的瞬間,划過了楚七的左手。
兩根手指從第二關節處齊齊切斷,血光迸濺。
這並不是他有意而為之,而是第一次達到四境巔峰,以氣馭物還十分生疏。
再加上那琵琶聲的壓制,楚七隻能求快!
斷指之痛,如同剜心。
那柄配刀飛出刀鞘後,如同一抹白虹貫日,在空中拖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快直奔小白龍的脖頸而去。
眨眼之間,一道細細的血線在小白龍的脖頸上浮現。
隨即血線迅速擴大,鮮血從切口處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暗紅色的血霧。
小白龍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麼。
可喉嚨已經被切斷,只有「嗬嗬」的氣流聲從傷口處漏出來。
緊接著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樓下坐在太師椅上,懷抱琵琶,十指翻飛的老闆娘頓了一下。
可就是這僅僅一瞬,對於楚七這樣的高手來說,足夠了。
楚七再度換了一口氣。
左手斷指處的鮮血還在流,劇烈的疼痛使得他的意識極為清醒。
而就在距離他不到半步的二樓柱子上,扎著一根鋼針。
那是白魚機之前與周魁搏殺時,從鐵扇中射出的鋼針。不過兩寸,卻堅硬無比。
楚七雖然比不上白魚機那等扇法精妙、暗器如神的身手,但身為滄瀾司的乙等死侍,什麼樣的兵器他都會一些。
沒有任何的思索間隙,楚七一把抹過那支鋼針,猛地一甩,手腕抖動,鋼針脫手而出——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破空聲,在嘈雜的雨聲和琵琶聲中一閃而過。
可情急之下,鋼針還是偏了幾寸。
不是楚七的準頭不夠,而是那老闆娘的反應也是極快的,前前後後琵琶樂停止的間隙也不過兩息。
鋼針最終沒有射向老闆娘,而是射中琵琶的琴身。
可效果,還是起到了。
帶著武道真氣的鋼針直接將四根琴弦盡數繃斷,老闆娘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
琵琶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
那聲音消失得如此突然,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緊接著,雨聲、風聲、雷聲,開始重新占據了驛站的大堂,光陰流水在這一刻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被琵琶聲釘在原地的兵士、鏢師、侍衛,在這一瞬間,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新屬於了自己。
有人試著動了動手指,有人試著張了張嘴,還有人試著動了下刀。
最終大堂內,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我能動了!」
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帶著死裡逃生的慶幸。
在這死寂的大堂里炸開,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隨即,滿堂譁然。
「校尉!馬校尉!」
「六子!六子你起來啊!」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
「那女人——殺了那個女人!」
喊殺聲、叫罵聲、哭喊聲,在這一刻同時爆發。
無論是長嶺郡的兵士還是鏢局之人,此刻將所有的怒火都歸咎於老闆娘的身上。
幾方勢力一時間同仇敵愾,紛紛舉刀向著那罪魁禍首衝去。
由於形勢轉變的實在太快,幾名店夥計還來不及應對,只得拿著傢伙,邊打邊往老闆娘的身邊退。
老魏手拿一把剔骨刀,不像是個普通的屠夫,只見最先近身的兩三名兵士竟然不敵。
不過距離大門最近的那名不知名的夥計已經被劉叉兒和周小乙亂刀砍死,再加上二樓已經是身首異處的小白龍,只剩下三刀子還手持雙刀死戰不退。
二樓上的楚七甚至都沒去處理斷指的傷口,一把拿過地上的密函與玉牌,再度放回了錦衣男子的懷中。
試了試他的鼻息與脈搏,知其無事,這才放下心來朝著樓下看去。
見著在老魏與三刀子的護送下,那驛站的老闆娘竟然有要脫身離去的意思。
想著來的時候一共七名弟兄,現在只剩下三人,再加上自己斷了兩指,哪裡能咽得下這口氣。
於是他對著身邊已經完全恢復了的手下說道:「那個女人我要活的,其餘的人……」
楚七冷笑一聲,其中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