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愣住了,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白魚機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哪根筋搭錯了,他竟然要教自己功夫?
可秦烈自然沒有那麼天真,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會落在自己的頭上,難不成這是白魚機設下的又一個陷阱。
可他圖什麼呢?
這邊秦烈還在激烈地頭腦風暴,白魚機卻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取出一枚玉珏,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支火摺子,拔去銅帽,輕輕一吹,火摺子的頂端亮起一點橘紅色的光。
亮光不大,卻在昏暗的破廟中顯得格外明亮。
白魚機將火摺子舉到玉珏旁邊,讓火光照在玉珏的表面。
說來也是神奇。
在火摺子的光照下,玉珏上的雲雷紋被投射到了破廟斑駁的牆壁上。
那些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紋路,在牆壁上被放大成了兩截手指大的圖形,線條清晰,輪廓分明。
而隨著白魚機的手指輕輕轉動那塊玉珏,牆壁上的小人便跟著動了起來。
抬臂,屈肘,掌心朝下。
沉肩,轉腰,邁步屈膝。
緊接著沖拳、上提——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如同一盞走馬燈在緩緩旋轉。
牆壁上,小人兒的動作古樸、遒勁,秦烈忽然有一種錯覺——難不成這是……拳法?!
相比較於秦烈的震驚,白魚機倒也是看得相當入迷。
「此拳名為《摧山》。」
白魚機的聲音在秦烈耳邊響起,倒是如說書先生一般,不緊不慢。
「這拳的來頭倒是有些大,現在與你說來,估計沒個兩三天都說不盡興。不過這些現在來說,並不重要。」
白魚機說完,見秦烈沒有回應,隨即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是看出了什麼門道?」
秦烈恍然回過神來,尷尬地撓了撓頭,「在下才疏學淺,並沒有看出來什麼。」
可他嘴上雖是這般說著,內心此刻已經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摧山!
自己當初偶然得到的那一本拳譜,不也是叫《摧山拳》,難不成那拳法就是從這玉珏之上拓下來的?
秦烈強作鎮定,繼續盯著破廟牆壁上的拳架,發現竟和自己練過的那三式完全不懂。
記得拳譜上說過,摧山拳一共有九式,他只學了前三式。
而玉珏,算是現在自己懷裡那一塊,其實也是有三塊,難不成每一塊,就是正好對應了三招拳式。
看來當初自己反殺的那位王彪,真實身份可能並不是什麼邊軍伍長。
而且那人極大概率是為阿澤與白魚機做事的,只不過他也發現了玉珏之中的秘密,所以才準備在交貨之前,自己將這玉珏上的拳譜拓印了一份。
可他想不通的是——白魚機為何要把這玉珏和拳譜的秘密顯露給自己?
如果這《摧山拳》真是什麼了不得的功法秘籍他不是應該一個人悄悄地研究、默默地參悟嗎?
但顯然白魚機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還沒等秦烈將破廟牆壁上的拳架都記在腦子裡的時候,僅僅看了一遍的白魚機就已經熄滅了火摺子,將玉珏重新收好。
「怎麼樣,記住了多少?」
秦烈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記住了七七八八吧,總覺得像是偷了人家什麼東西似的。
可說沒記住吧,他又生怕被識破,覺得自己不夠誠實。
就在秦烈糾結著該如何措辭的時候,白魚機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答案。
他將摺扇合攏,別在腰間,然後邁步走到破廟中央那片稍微空曠的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重心下沉,雙臂緩緩抬起,自然而然的擺出了一個拳架。
那姿勢古樸、渾厚,哪怕是白魚機這樣的書生打扮,整個人猛然顯現出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那股壓迫感不是來自他的修為,不是來自他的真氣,而是來自那個拳架本身。
「這一式,名為——鑿陣。那是萬軍之中,單騎鑿陣,一往無前。講究以勢破巧、以力硬撼。拳架沉雄,拳意霸道,猶如沙場之中的開路之拳!」
話音剛落,白魚機長衣獵獵作響。
一拳遞出,破廟之內,霎時間猶如鐵馬陣陣,金戈交鳴。
門口的雨幕,被拳風硬生生迫開了一個窟窿。
可也僅此而已了。
沒有山崩地裂,沒有地動山搖。
沒有秦烈想像中那種一拳打出去、十丈外的樹木應聲折斷的壯觀場面。
白魚機這一拳打在了雨幕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似乎有些雷聲大,雨點兒小的意思。
而白魚機依舊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沉默了片刻,眼中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
「果然!純粹武夫的路子,行氣運氣的竅門皆不同,一時間想學也學不來了。」
說到這,他轉過身,看向秦烈。
「要不你來試試?」
秦烈連忙擺手,「白老闆,我連一境武者都不是,還是不要獻醜了。」
「你未入武道,就如一塊還未定形的泥胚。想捏成什麼形狀,就可以是什麼形狀。相比我這種已經無法變更武道路線的,你有著無數種可能。」
見白魚機如此堅持,寄人籬下的秦烈自然也沒有辦法再度推辭。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破廟中央那片空地上。
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地,頭頂是漏雨的破瓦,旁邊是那尊殘破的佛像。
白魚機則退到一旁,摺扇輕搖,好整以暇地看著秦烈。
不過就在秦烈準備糊弄幾下,應付過去的時候。
白魚機似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再度打開摺扇,輕搖著提醒道:「純粹武夫,每一次出拳,都是身前無人、身後無路!」
秦烈自然聽出了白魚機的言外之意。
沒有辦法,這一拳「鑿陣」,無論如何也只能使出全力了。
他閉上眼睛,將腦海中所有雜念趕出去。
周魁、王彪之死。
什麼玉珏、拳譜,還有驛站內的幾輪廝殺。
在這一刻,一切的一切秦烈他從腦海中清除,像擦拭一面蒙了灰塵的鏡子。
而鏡子的另一面,映著另一個人。
也是他秦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