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言沒理會他的玩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林默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柳若言拿起酒壺,給兩隻杯子各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透明,顯然不是烈酒,是果酒。
「喝。」柳若言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林默端起杯子,也抿了一口。
酒入喉,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後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還記得當初,你在蒼梧坊市被青雲宗的人追殺,本座把你撿回來。那時候你瘦得像只猴子,修為低得可憐,但眼睛裡有一股勁。那股勁,本座很久沒見過了。」
林默心裡有些奇怪,怎麼往日正經的師尊,也開始憶往昔了?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她說。
但此人具體是誰,什麼身份,他一直不曉得,看來,今日是有機會聽一聽了。
「百年前,本座尚未擔任什麼宗主長老,只是這赤陽宗一個小小的內門弟子,脾氣不小,整天跟人打架,打得整個宗門雞飛狗跳。」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時候本座在宗門裡沒有朋友,沒有人敢跟本座做朋友,因為本座太強了,強到讓同齡人望而生畏。」
林默靜靜地聽著,柳若言的自我稱呼也從本座變成了我,試圖拉近距離。
「後來有一次,我外出歷練時遇到了一個人。那人是散修,我遇到他的時候,他被三隻妖獸圍在中間。」
柳若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叫許虎,與你一樣,也是個體修。用他的話說,靈力或許會是別人的,只有肉身是自己的。」
「後來呢?」林默問。
「後來,我們一起修煉,一起冒險,一起經歷了很多事。他的修為在體修中算是出類拔萃的,但放在整個修仙界,還是不夠看。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突破瓶頸的契機。」
「那個契機,在中州。」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中州,趙寒在中州,如今這個許虎也在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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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整個大寶羅界首屈一指的中心與修行聖地,果真讓人心嚮往之。
柳若言繼續感慨回憶:「他說,等他自中州歸來,便娶我。可一等數十年,等來的,是他的本命玉牌碎裂。」
「我收你為徒,也是因為你像他。我想著,你日後或許能大有作為,走出他本該走出的那條大道。」
「師尊,或許我懂您的意思,但我……不是他的替身。」
柳若言臉頰紅透,露出笑意,明眸皓齒,美得不可方物。
「你不是他的替身。你是林默,是本座的弟子,是體修一脈的未來。本座不會把你當成任何人。」
「但謝謝你。謝謝你讓本座還能在一個人身上,看到他活著的影子。」
林默此刻眼中全是認真:
「師尊,如果有一天,我去先借道果州,後去往中州。若有機會,我會幫您查清楚許虎前輩的死因。」
……
武道世界,四方武館。
林默歸來,阿牛很是興奮,同她講述如今四方武館的擴建事宜:
「四方武館在南術郡的擴張已經全面鋪開。沿海三城的武館分號全部建成,護衛隊派駐到位。下派去清河縣的陳大力和望海縣的慕容昭都傳來了消息,說當地的百姓對四方武館的評價很高,有不少年輕人主動要求加入護衛隊和武館。」
「鏢局這邊,業務已經擴展到了南術郡的六個縣,每月流水超過五千兩銀子。商號這邊,四方靈丹在南術郡的專賣鋪開了八家,上個月的銷售額突破了一萬五千兩。」
林默合上冊子,點了點頭。
「阿牛,你做得很好。」
阿牛搖了搖頭:「是林師兄打下的基礎好。我只是順著你鋪的路走,不敢走偏。」
「別謙虛。」林默站起來,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四方武館能有今天,你有一半的功勞。」
林默在武館裡轉了一圈,看了演武場上訓練的弟子們,一切都在正軌上,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殊不知,當晚,他便迎來了一道晴天霹靂。
「章教頭……接了一單暗鏢,外出押送,至今未歸。」
林默聽完晁錯的話,幾乎瘋魔。
「暗鏢?什麼暗鏢?章教頭如今身受重傷,修為再退,你怎麼能讓他去押鏢?」
晁錯面露為難:「章教頭接這單暗鏢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說。連阿牛都不知道。我是從鏢局的一個老鏢師嘴裡套出來的,他說章教頭半個月前接了一單暗鏢,從勁牛城運往瓊霞郡,貨物被層層封印,連押鏢的人都不知裡面是什麼。」
林默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我派了三撥人出去,沿著鏢隊的路線往回找。」
林默在正堂里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穗山。章教頭以前在壹號鏢局的時候,走的最多的就是穗山那條路。他對那條路最熟,所以如果他想走一條熟路,一定會選穗山。」
晁錯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馬上派人去穗山。」
「不用派人了,我自己去。」
穗山在勁牛城西北三百里,山勢險峻,林深草密,是盜匪和妖獸出沒的多發地帶。
林默帶著十個護衛,騎馬連夜趕往穗山。三百里的路,他們走了不到四個時辰,天亮的時候,已經到了穗山的山腳下。
晁錯的情報網比他的馬快。
林默到山腳下的時候,一個穿著破舊蓑衣的中年男人從路邊的草叢裡鑽出來,朝林默拱了拱手。
「林副郡尉,小的穗山分舵的探子,姓劉。」
「人呢?」林默開門見山。
「想來是被洗劫了。」
「對方是什麼人?」
「查不到。」劉探子搖了搖頭。
林默此刻近乎崩潰,多年前摧毀章教頭一生的戲碼,今日竟再度重演。
可他想不明白,為何章教頭會在不通知自己的情況下運鏢,莫非是查得了蛛絲馬跡,又不想連累自己?
林默沒有再多問,翻身上馬,帶著護衛朝山里衝去。
穗山的山路崎嶇難行,馬走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林默下馬,把馬拴在一棵樹上,帶著護衛徒步上山。
一線天是穗山最險要的地方,兩座山之間夾著一條窄窄的縫隙,最窄處只能容兩人並行。兩側的石壁高聳入雲,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空,因此得名。
林默走到一線天入口的時候,聞到了血腥味。
一線天裡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石壁上的刀痕劍痕密密麻麻,地面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了黑褐色。
林默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布,正是四方鏢局的鏢師服。
隨著不斷深入,幾人瞧見一處天然洞窟,洞口被灌木和藤蔓遮住了,如果不是有人指點,根本發現不了。
林默撥開灌木,走進洞穴。
是章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