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攻擊鋪天蓋地而來,但陸戰此時卻恍若未聞。
身後的李鈞默默握緊刀柄,開山刀在李鈞手中化作一片潑水不進的灰暗光幕,迎著那片骨雨逆斬而上!
「叮叮噹噹——咔嚓嚓嚓——!!」
金鐵交擊與骨骼碎裂聲爆豆般響起!
大部分射向陸戰的骨刺被這搏命的一刀擋住,碎裂的骨渣如雨般濺落。
但骨刺太多,太密!仍有數根突破了刀光的封鎖。
「噗!」「噗!」
兩根骨刺擦著李鈞的肋側和左臂划過,帶出深深的血槽。
第三根,也是最粗大的一根,直奔他的胸口!
李鈞已來不及回刀,他猛地擰身,用左肩硬接了這一刺!
「嗤——!」
骨刺刺穿作戰服,深深扎入血肉。
李鈞身體劇震,悶哼一聲,但腳下如同生根,半步未退!
「李鈞!!」程晨的嘶吼帶著顫音。
陸戰按下了啟動鍵。
他看都沒看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李鈞,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操作,輸入啟動與授權代碼。
「嗡——!」
設備頂端的指示燈由穩定的綠色轉變為急促閃爍的紅色。
隨後以一種極為規律的節奏開始閃爍。
信號,已經發出。
同一瞬間,李鈞的身體猛的一震。
一股無形的脈衝,以設備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脈衝掃過他身體的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張透明膠片,體內每一絲流轉的靈炁,都被這股脈衝無情地掃過!
一種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的赤裸感,讓他頭皮一炸。
但來不及細想。
陸戰抬起手腕,戰術終端的屏幕閃爍了幾下,脈衝信號短暫恢復了通訊。
「鷹巢!前鋒呼叫!『信標』已激活!請求炮火覆蓋,坐標23,67!」
「鷹巢收到。確認『信標』。炮火5至7分鐘後抵達。確保引導。」
「5到7分鐘!」陸戰嘶吼,「程隊!帶人撤!我留下確保信號!」
「不行!一起走!」雙眼赤紅地瞪向陸戰,他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
在那種密度的炮火下,留在樓頂就是十死無生。
「信號鏈路不穩定!必須有人看著!」陸戰一把撤下脖子上的軍牌,塞給一旁的李鈞:「兄弟,保重!」
李鈞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塊帶著體溫的金屬片。
陸戰的眼神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即將赴死的人。
他牙齦幾乎咬碎,從喉嚨里迸出兩個字——
「保重!!」
「陸戰!!」程晨在另一頭看到了這一幕,目眥盡裂,嘶聲狂吼。
但中間隔著骨刺、酸液和蜂擁的「飛羽穢」,他無法靠近。
「走!」李鈞用盡全身力氣巢程晨方向嘶吼,「手雷!清路!撤!!」
吼完這句,他踉蹌著朝防火門方向挪動。
渾身的傷痛幾乎讓他暈厥,阿亮和程晨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門邊的老陳毫不猶豫地掏出最後一顆手雷,拉開拉環,延時兩秒,精準地塞進那個被骨質封鎖的門洞。
「轟——!」
爆炸將門洞周圍的骨質炸得粉碎,洞口擴大了不少,但濃煙和灰塵也瀰漫開來。
阿亮率先鑽出,在對面接應。老陳將李鈞推過去,然後是鄭海。
程晨最後看了一眼陸戰——
濃煙翻滾的間隙里,他看見陸戰已經背靠信號塔基座,單膝跪地。
手中的通訊器對準天空,另一隻手緊握著步槍,槍口指向正從煙塵中顯露出輪廓、發出震天怒吼的怪物。
信號塔基座的那盞指示燈,在他身後規律的明滅。
「保重!」程晨低吼一聲,鑽過門洞。
就在他身體剛過一半的瞬間,一根粗大的骨臂,如同攻城錘般從煙塵中轟出,狠狠砸向他身後的門框。
是巢主,它放棄了對脈衝源的直接攻擊,轉而要徹底封死這些「蟲子」的退路。
生死一瞬。
程晨腰腹發力,拼命向前一竄!
「砰——嘩啦!!!」
骨臂砸在門框邊緣,混凝土和磚石如同紙糊般坍塌。
大半扇防火門連同周圍牆體向內凹陷。
劇烈的衝擊波將剛剛落地的程晨狠狠掀飛,撞在樓梯間的牆壁上。
「隊長!」
「咳咳……我沒事!」程晨咳著血沫爬起,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聲音,「下樓!快!」
眾人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
樓梯狹窄,巢主下不來,但無數「嘰嘰」的尖利嘶鳴從樓梯上方傳來——
大量的「飛羽穢」從門洞和牆壁裂縫鑽了進來,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水,順著樓梯傾瀉而下!
「它們追下來了!」鄭海尖叫,聲音變形。
「交替掩護!向下沖!」程晨嘶吼,端起打空了的步槍當棍子,狠狠砸碎一隻撲到面前的「飛羽穢」。
阿亮和老陳架著李鈞,拼命向下跑。
鄭海跟在後面,手中的霰彈槍不斷轟鳴,在狹窄的樓梯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霰彈的鋼雨將追得最近的一群「飛羽穢」打成碎片,暫時清空了一小段樓梯,但也震得他自己踉蹌後退。
李鈞被架著,其他傷口還好,但左肋的骨折最致命,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要扯碎他的神志。
體內的那絲微弱的靈炁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本能地湧向左肩和肋側最眼中的幾道傷口,卿勝於無。
「下面三層……左邊!」他強忍著眩暈。
「去電梯井!」程晨瞬間明白了李鈞的意思。
高層建築的電梯井,往往是整棟樓結構最堅固的部分,混凝土牆體最厚,是理想的避難所!
他們衝下三層,撞開樓梯間的門,衝進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同樣一片狼藉,但「飛羽穢」的數量少了一些。
按照李鈞模糊的指引,他們沖向走廊深處。
「在那裡!」程晨指著前方一扇厚重的金屬防火門,門上隱約有「電梯設備間/閒人免進」的字樣。
程晨衝上去,用力推開防火門。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設備間,布滿灰塵和廢棄零件。
正對面,就是一扇緊閉的、厚重的金屬電梯門。旁邊有檢修小門,上面掛著一把簡易的小鎖。
程晨抄起軍刀,三兩下就把小鎖撬開
門後,是垂直向下的電梯井。
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滿了管道和粗大的鋼纜,一側有供維修人員攀爬的簡易鐵梯。
「下去!躲到樓梯平台後面!快!」程晨吼道。
阿亮率先鑽進去,摸索著向下。
老陳將李鈞扶進去,讓他用還能動的手腳艱難攀爬。
鄭海抱著霰彈槍,也哆嗦著爬了進去。
程晨最後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些蜂擁而至的「飛羽穢」,一咬牙,也鑽進了電梯井,反手用力關上了檢修小門。
電梯井內一片漆黑,空間逼仄,勉強能容納五人蜷縮。
頭頂,不斷傳來「飛羽穢」撞擊和抓撓金屬門的「咔啦」聲,令人毛骨悚然。
程晨看了一眼腕錶。
秒針跳動。
時間,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