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張丞決定繼續往尖塔走。
沒有地圖和路標,只有終端時不時在眼前彈出的藍色箭頭,它昨天已經掃描出一條還算安全的通道。
星禾走在他前面,腳步輕得像貓,踩在碎玻璃上都沒什麼聲音。
「你以前走過這種路嗎?」
「不記得了。」
張丞沒再追問,他發現星禾對自己失去記憶這件事接受得出奇的好,不糾結也不焦慮。
就像是在雨天裡丟了一把傘,有點麻煩,但不影響走路。
張丞看著對方的背影,心裡不斷嘀咕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去了記憶,星禾純粹的就像一張白紙,她的所作所為似乎都出於本能。
倒是意外的可愛。
張丞自我肯定式地點了點頭,只是星禾的身子突然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正常地向前走著。
昨天的事情他沒放在心上,兩人一早醒來就和沒事人似的打著招呼。
廢墟在他們兩側緩緩後退,倒塌的牆體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像是在這片死寂里掙扎著證明生命還在繼續。
終端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有異常信號。」
「什麼信號?」
張丞第一時間壓低聲音。
「戰鬥的痕跡,距離大約四百米。」
星禾已經蹲了下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整個人已經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三個……不,四個,其中有一個正在被追。值得一提的是,被追的那個機械人似乎有著清晰的神智。」
終端補充道。
「去看看?」
星禾歪著腦袋看向自己,終端也在他身旁沉默著,好像他不知不覺中就成為了這支小隊的隊長。
不是,這算什麼?
張丞猶豫了一瞬,他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尤其是在這片陌生的到處都是殺人機械的廢墟里。
他在權衡片刻後,最終將視線落在了星禾身上。
「短時間的戰鬥應該不會出現昏倒的情況吧。」
「嗯?」
「先拉開距離觀察,最後再決定是否要救。終端,你給我走前面去偵察一下。」
「使喚人倒是學的挺快。」
......
「西爾維!」
暈眩。
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擺不定,巨響在耳邊迴蕩,耀眼的火光在身邊炸開,身上的接收器開始發出哀鳴。
「走!走!回到尖塔,告訴他們,那群暴徒準備——」
呼喊聲戛然而止,當失神的西爾維重新睜開眼時,目睹到的卻是身軀被一柄長槍給貫穿的同伴。
金屬軀體的殘骸在空中散落,線路爆燃的火花竄起,液體沿著金屬長槍緩緩流下。
暴徒的軀殼敞開一道口子,他將藍色球體塞入其中,無數的線纜纏繞上去,將球體給完全包裹起來。
「嗬——」
暴徒享受地嘶吼著,他那已經完全看不人樣的腦袋扯出一絲獰笑。
他站在破碎的建築一角上,身後走出另外兩位同樣猙獰的暴徒。
西爾維回過神來,三位暴徒正盯著廢墟中的自己,就如同看著餐盤中的食物。
她瞬間從廢墟中站起身來,拼盡全力地向外奔去。
但她身上的平衡儀遭受到了破壞,西爾維在踉踉蹌蹌地走出一段距離後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接收器們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聲音與視覺開始失去控制。
身後的三位暴徒正慢慢地走上前來,他們不急不緩地跟在西爾維的背後。
「給我滾開。」
西爾維咬了咬牙,她側過身來對準了三位暴徒,手中一柄短小的槍械對準了他們。
雷射以刁鑽的角度射出,其中一位暴徒的肩部被結結實實的擊中,線路爆炸的衝擊將他轟飛出去。
剩餘兩位暴徒冷漠地看去,其中一位轉身走向了被轟擊的同伴,他看著無法動彈的對方,雙手同樣探入了對方的身軀。
又是一次「奪舍」。
西爾維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手中的槍械還在緩緩充能,她還需要時間,但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已經沒有任何能反擊的手段了。
「人——人類……?」
令她意外的是,手握長槍的暴徒首領停了下來,他猩紅的機械眼望向了西爾維的背後。
怎麼可能還有人類。
西爾維閉上眼苦笑著。
這三年來的無數災難將這座城市化為了廢墟,本就人口稀少的他們被強制轉換為了機械人。
就連東邊城市的「外來者」也停止了交流。
怎麼還會有人類。
西爾維慢慢睜開眼來,她不抱希望地看向了自己的背後。
一個人類。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正站在她的面前。
「逃!快逃!」
西爾維衝著面前的人類嘶吼出聲。
暴徒首領則在她嘶吼出聲的下一刻動了起來,他丟下了手中的長槍,反而用自己的雙手撲向了面前仿佛呆若木雞的人類。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強大的衝擊力從他的雙拳傳來,以性能稱霸一方的暴徒首領竟然沒有討到一絲好處。
一個古怪的終端在那位人類的面前停駐,藍色的光芒在他面前隱隱形成護盾形狀,而對方正以好奇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人類——」
面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暴徒正在嘶鳴出聲,他看上去有些憤怒,駭人的笑容在臉上綻開。
他撲向了自己,雙拳落在了張丞面前的藍色護盾,陣陣漣漪在護盾上波動開來。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暴徒自他的背後突然躥起,他手持著一柄短小的衝鋒鎗,數發雷射射向了張丞。
但他的襲擊沒能得逞,藍色的護盾及時地將所有雷射給攔截了下來。
「砰。」
張丞雲淡風輕地應對著,就在他要展開行動之時,那手持槍械的暴徒身上突然發生一陣爆炸,對方的身軀倒飛出去嵌入牆壁之中。
張丞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西爾維,她拼盡全力抬起的手槍對準了另一位暴徒首領。
「逃……」
她無意識地說著,右手重複著扣動扳機的動作——儘管她的手槍還在緩緩地充能當中。
「那就……先解決你……」
暴徒首領磕磕絆絆地說著,他不再攻擊張丞這個王八殼,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張丞氣沉丹田,衝著面前的暴徒首領擺好姿勢。
他大喝一聲。
「星禾!」
一直隱藏著的星禾從旁邊的廢墟中飛奔而出,她的右拳重重地砸在了暴徒的身上,對方的身軀就如同脆弱的紙張一般凹陷了下去,金屬碎屑在空中綻開。
暴徒還來不及反抗,抽搐了幾下後就徹底死去。
「我們兩個真強啊。」
「你這不是什麼也沒幹嗎?就連護盾也是我來出力,順帶一提我的主要功能可不是幹這些的,過度出力的話我可能會死機。」
「我充當了一個合格的拉怪選手好嘛。」
張丞一邊吐槽著一邊和星禾向下滑去,倒在地上的西爾維看著逐漸靠近的兩人,雙眼閃過最後一絲光芒。
她的身軀中央緩緩打開,一顆藍色的球體從中慢慢抬升,就像是一顆長在金屬身軀上的藍色蒲公英。
「這是什麼?」
張丞慢慢地蹲下,在終端確認之後小心翼翼地把那顆藍色球體取出來,接口斷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就像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子。
球體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熱。
高空之上,一個金屬烏鴉正不斷盤旋,它繞著西爾維的位置轉了幾圈,最後朝著尖塔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