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教?」
陸玄念叨此教之名,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
此教他有所耳聞。
一來,此教乃是修行大日正炁的玄門大教,於他炁性一致,也是眾多大日屬性修士的一方「聖地」,名聲在外。
二來,此教的「證夫」之法,別具一格,世間罕見,引人注目。
「雙修聯姻,夫君越是厲害,自己修行也越發迅捷,若是夫君行大偉業,舉世矚目,則自己也能一飛沖天,外證破境……」
陸玄回想在教中所見,關於此教的典籍,心中感慨不已。
此世證醮之法,真是千姿百態……
仙道貴生這幾個字,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也能破境?!
「那如此說來,御羲和教之女,能算是御之道嗎?」
陸玄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但無從確認,因為這等證醮之法,《干元六龍御天真經》中並無記載。
教中關於這羲和教的記載也不多,也可能是蟄院記載不多,總之他對此教的了解甚少,只知曉一個大概。
至於那青俠宗,他了解的更多一些。
仙擂台,赫赫有名的證醮之法。
此法極度契合【顯】【正】二字,天地為憑,眾目睽睽,不求外物,僅以我道壓敵道、壓萬道,堂皇勝之,生喝彩,地矚目,則可破境。
是世間眾修,極為羨慕的一種證醮之法。
因為太過堂皇,正大光明,且極度契合人前顯聖之法,還無需擔心性命。
但同時,也是極難的一種證醮法。
其一,此擂必須眾矚目,有真正勢均力敵,地承認的對手。
二來,不可使一切陰邪法門,不可有半點令人詬病之法。
三來,此法不證,境界低時還行,可修行越深,仙擂台的對手越是難尋,就難破境了。
這也是此法不曾成為大教,沒有頂尖大能的原因。
大教諸法,都是可以內外雙證的。
不過,對他如今的境界來說,仙擂台卻是一樁好去處。
不僅可以見識數州乃至一極之地的天驕,試劍諸雄,還可自擂台之上,獲般好處。
既是擂台,自有彩頭。
勝者自有獎賞,就算不勝,若是能助青俠宗修士破境,青俠宗亦會以禮相待,不會叫人吃虧。
這也是仙擂台法經久不衰的根本。
而且青俠宗的仙擂之上,還會有紫府真人的擂台戰,這可是世間少有,低階修士觀摩上修鬥法的機會。
「若是能紫府戰,倒是真的可以一去。」
「或許,還能再凝古字……」
陸玄心中暗忖。
而這一切說起來很慢,但不過是陸玄接過兩物後瞬息的念頭。
心中有了決定,陸玄自然也不會在這靈窟久呆,身形一閃,化為一縷天光,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
三日後。
陸玄盤膝在鑄寶宗為他特意整理的一座【客卿洞府】中,周身六龍盤旋,四周天光如潮水一般朝他湧來。
整座洞府,除去他整個人燦如大日之外,一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但最引人矚目的,並非天光如潮,而是他魁梧碩大的身軀。
他身軀通體如赤金鑄就,肌膚之下隱有日紋流轉,六條赤金龍氣自炁海升騰,繞身而旋,龍首或昂於肩,或盤於背,映襯著他恍若神人。
丈二高的身軀,卻自有一種撐天拄地的氣度。
「擎字果真厲害……」
陸玄緩緩睜眼,目中金光四溢,照洞通明,隨後一切異象緩緩消失,原本丈二高的身軀也恢復了原來的大小,肌膚如玉,脊背挺拔如松。
這三日裡,他自是勤修不輟,納氣修行,但最重要的,還是以劍施展己身諸法。
而其中最重要,也是他實力最大的一個變化,就是【擎】。
煉製東暘劍之前,他就知曉,煉製過程需要自己和根基契合,故此,他提前動用了【擎】字,將其加持在了【元陽真身】之上,這才有了大小如意的靈劍變化。
這幾日,他不斷動用此身,用以試劍、修行,而結果自是令他滿意的。
真身擎天,撼山震岳,無懼諸法,足以成為他的一大底牌,配合東暘劍還可有。
而在【擎】字被用之後,玉碟之上,青光閃爍,再度有一新字浮現。
「凌……」
陸玄心神下沉,看著玉碟之上的古字,心中陷入沉吟。
凌者?冰也?冷冽寒霜?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欺凌弱小,凌辱他修?
【凌】字之含義,比以往之字更多,他這些日子也有嘗試,但一時半刻之間,難以尋到映照之法。
「陸玄師,沈玄師和蘇玄師求見。」
就在這時,洞府之外傳來了道童清脆的聲音。
陸玄聞言,收起心中的雜緒,緩緩起身,來到府中石桌之前,隨後袖袍一揮,就有金光成毯,一路延伸至洞府之外,將沈青爐和蘇煉雲接引入府。
「陸首席!」
沈青爐和蘇煉雲見到陸玄之後,當即行禮。
「沈道友何必多禮,早就說了,喚我一聲道友即可。」
陸玄笑了笑,隨後有鑄寶宗備好的靈茶出現在府中石桌上,招待二人。
「首席當稱。」
沈青爐神色肅穆。
陸玄見狀,也不再勸阻,只是招呼兩人坐下飲茶。
「蘇道友傷勢修養如何?」
三人飲了茶水後,陸玄對蘇煉雲問道。
那日靈窟之戰,他為凝結擎字,有意放任了二人落敗,此事是他做的不對。
沈青爐倒還好,本就實力不佳,註定是敗局。
但蘇煉雲卻不同,她是有望勝過那萬寶宗女修的,甚至為了,不惜燃燒精血,傷了根基,但陸玄修行《旁門法鑒》,又身懷朝煌真炁,知曉此傷並非不可愈,只需稍稍修養即可,所以當日不曾阻止。
事後,他將雲岫娘娘不曾收取的【天運寶珠】贈給了二人,算是聊表歉意,當然對外之名頭,自然是謝過二人苦戰之功。
二人本不肯收,但在陸玄竭力勸說之下,還是收下了。
「承蒙首席關心,有宗主賜下的寶藥,已經無礙了。」
蘇煉雲笑了笑,聲音洪亮,甚至略顯粗獷,但中氣十足。
陸玄見狀,當即頷首。
靈窟之戰有靈樞真人看顧,自然不會出什麼岔子,這也是他當日放心施為的原因。
「兩位道友今日前來,想必是已經收集好了青俠宗的擂台戰表?」
陸玄又笑著問道。
他當日靈樞真人的兩件信物之後,心中就已經有了規劃,只是青俠宗擂台戰並非日日都有,若是真的想去,必須選好日子,所以這才麻煩了沈青爐二人幫忙收集。
「自是有所收穫,不然不敢叨擾首席。」
沈青爐笑了笑,隨即取出一本書冊,呈給了陸玄。
這書冊,非金非玉,非竹非木,材質極為獨特,觸手溫潤,其上字跡流轉,光影浮動。
「仙擂台表,築基台。」
「九月初六,青俠宗-燕北行,對戰曜靈宗-蘇慕白。」
就在陸玄看向此冊之時,此冊上的字跡陡然變化,蘇慕白三字變為了「程行簡」。
「這是靈犀玉所制的表冊?」
陸玄頓時訝然。
字跡實時變幻,顯然是靈犀之能。
「首席慧眼,只要是有資格仙擂台的修士,都會青俠宗所贈的仙擂冊,這是我自宗內一位師兄那的,先贈給首席觀。」
「待首席入了青俠宗,必能再冊。」
沈青爐說道。
「原來如此,那倒是我奪人所愛了。」
陸玄笑了笑。
蟠木洲距離擎岳州甚遠,他還真不知曉這些細枝末節。
「此冊能贈給首席,是王師兄的榮幸。」
沈青爐哈哈一笑,隨即示意陸玄翻動表冊:「我特意打聽了一番,今年恰逢青俠宗的【青螭年】,其門下俊傑多有進階,故此擂台戰甚多,可以一飽眼福。」
「不僅是蟠木洲、我行脈州,甚至是春澗洲、流沙洲都會有修士參加,可謂是天驕雲集。」
「甚至還有一場紫府擂台戰!」
說起仙擂台,沈青爐眼中浮現火焰,頗為興奮。
他興奮的原因很簡單。
一來,靈窟守住了,宗內弟子可以安穩修行,不虞無法築基,他心中大石落地了。
二來,他慘敗陸玄,又敗給了萬寶宗,心中自然憋了口氣,想要見識更多天驕的手段,同時想要集百家之手段,將自家的兵豆陣法,重新鑄就一番。
他已經悟一絲靈感,兵豆想要真正威能無限,僅靠死物是不行的。
每一具兵豆,都應該有無敵之姿,天驕之法。
例如陸玄。
他想要集十二天驕之法、韻,重新鑄就兵豆,再妙。
這仙擂台,就是最好的觀摩天驕之地。
所以他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直接對陸玄問道:「首席是否要前往青俠宗,見識此番盛事?」
「若是去,可否同行?」
陸玄聞言,笑了笑:「既有如此盛事,自當同去,見識其餘大洲的天驕人物。」
凌字如何凝聚,他暫時不知。
但他知曉,古字凝聚,必是行為映照,可以說,每一次古字,就是一次證醮。
所以,閉門造車是不可取的。
他此番來行脈州,也是為了見識這天地廣袤,各方人傑。
這個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除此之外,仙擂台也是一處機緣之地。
「我亦想隨行。」
蘇煉雲沉默後說道。
陸玄和沈青爐相視一眼後,盡皆笑道:「自當同去。」
九月初六就是仙擂台開啟之日,而今日,已經八月初七了。
時日不早了,故而三人雷厲風行,商議完畢之後,不過一日,就乘坐一艘寶舟,離開了鑄寶宗,朝著蟠木洲飛去。
而就在陸玄幾人離開數日後,一斬天教的修士就持拜帖,攜一令牌,入了鑄寶宗,想要求見陸玄。
但卻撲了個空。
那修士連忙以靈犀玉聯繫宗內,同時也乘坐法舟,朝著蟠木洲追去。
而這一次的盛事,萬寶宗卻並未參與。
其宗內築基修士受到莫名打壓,不敢輕易外出了。
……
……
蟠木洲。
蟠者,纏繞也,所謂蟠木,也就是枝幹盤曲交錯,如龍蛇纏繞,可以遮天蔽日的巨木。
有言說,蟠木就是扶桑的異名,乃是太陽升起之木。
但在蟠木州並沒有扶桑樹。
此州之所以蟠木為名,一是因為此州巨木參天,浩渺無垠,千年古木隨處可見,萬年神木亦不罕見。
二來,此州曾有一宗,名為【蟠木宗】,一宗占據一州,道統傳承數千年,直接以宗為大洲之名。
後來此宗日漸沒落,但這個名字卻傳下來了。
且此州巨木確實眾多,故此【采木】之道大為盛行。
天穹之上,常有寶舟縱橫往來,載著沉甸甸的巨木,順著商道航行。
而在這諸多寶舟之中,有一寶舟,不載巨木,無有雜役,只有靈光如罩,載著五人。
「陸首席,再過些時辰,就可以見到青俠宗的山門了。」
「此州凡是大宗,都有一參天巨木為道統之地,木華遮天,令人見之難忘。」
「這青俠宗的山木,就是【仙擂木】,一應擂台,皆在此木頂端,真乃人間仙地,高哉也!」
「且只要能入此木之頂,就可一本仙擂冊,被青俠宗請為奪擂之人。」
「若是不能,就只能觀擂,不可奪擂。」
寶舟之上,自然就是陸玄等人。
但除去他們三人之外,還有兩位道人居於舟上。
其中一人,就是沈青爐口中「贈仙擂冊」的王師兄,地字築基。
還有一人,亦是地字築基修士,是王師兄的族兄,二人都是一併前來觀摩仙擂台的。
這二人都是「老看客」了,熟悉此州,陸玄自然不會拒絕同行。
人多還熱鬧一些。
只不過,此刻他心神並非全在王師兄身上,有一半落入掌心的靈犀玉中。
這靈犀玉,是魏師兄所贈,二人可以此玉相隔大洲聯繫。
玉中只有寥寥數句。
「首席安好,日前,我入東海,斬【東海蟹將】,一異寶,【顯】道,修成築基,是為大扶桑。」
「特來告知首席,以同賀之。」
「另,東海蓬萊宗,前日有紫府入教,共商蓬萊法會,恐和我等有關,但此事尚不明朗,待明朗之後,再告知首席。」
「——魏知行。」
大扶桑?
這是天字築基,顯道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