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少君見狀,當即好問道:「何事能讓師兄憂心?」
陸行之聞言,也不多言,只是將那拜帖遞上。
柳少君接過拜帖,掃了一眼,當即神色一變,隨即眼中浮現森森殺意。
「其心可誅!」
「這拜帖是誰所呈?」
「取我令牌,遣劍傀出山,拿下此人!」
柳少君冷聲對著道童問道,同時有一枚玄光令牌浮現,丟向道童。
「師弟莫急。」
陸行之卻很是冷靜,淡淡的說了一句,同時示意道童先離開此地。
道童也知曉事情不對,當即行禮,匆匆離開。
「師兄,此人特意呈上拜帖,道出那陸玄之所在,其用心何其險惡,明擺著是要教唆師兄和那陸玄相鬥。」
「這拜帖之人定是和那陸玄有仇,或是和我教有怨,此舉形同挑撥兩教,何其之可惡?想以我等為刀,真是找死!」
柳少君聲音冷冽。
陸玄斬殺陸辭之的事,他斬天教如何不知?
但至今卻沒有什麼動靜,因為此事本就是陸辭之理虧在先。
斬殺天驕,以求證醮破境,技不如人,為人所殺,為之奈何?
難不成只允許你殺人,不允許人殺你?
他斬天教行事霸道,但也磊落,死了也認。
畢竟他教證醮之法獨特,難免傷亡,多年以來,死在「斬天驕」證醮路上的弟子不在少數。
首席弟子,亦有隕落者。
陸辭之不是第一位。
每死一人就要大肆報復對方,他斬天教還沒有這個底蘊。
況且那陸玄還是鑒天教一代首席,身份金貴,根腳之深或許還勝過己教一籌,這等人物,是輕易就能報復的嗎?
還特意將拜帖送到陸師兄手上?
這不是明擺著知曉陸師兄和陸辭之的兄弟關係,以此挑撥嗎?
「此事其心險惡,我自是知曉。」
「只是……此信竟然能送到我手上,這才是關鍵。」
陸行之抬首看天,眼神略有凝重。
正所謂,眼不見為淨,若是不知曉陸玄之所在,他心中之恨自會慢慢消弭,或是伺機而動。
但偏偏,這封信送到了他手中。
看過此信,再佯裝不知,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他居於山門之中,當有避劫之能,但此信還是送到了他手中。
那送拜帖之人,是篤定自己會插手此事?還是當真愚笨,不知此番行徑會引來惡果?
「師兄莫要多想,不過一教唆小人罷了,我遣劍傀出山,將此人拿下,再稟真人,問責此人背後宗門,以平此事。」
柳少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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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眼看他聲名鵲起,縱橫大洲,盡法嗎?」
陸行之嘆道。
「師兄,棋子如心,氣機不顯,方可,這是你教我的。」
柳少君勸道。
他並不反對陸行之報仇,畢竟他和陸行之親近,陸玄於他而言,不過路人,但因人教唆而復仇,乃是下下之策,應對不好,必然會引來大禍。
「不見此信,我心如潭,古井無波,但師弟,辭之是我同胞手足。」
陸行之看著身側泛起絲絲漣漪的古潭,再度一嘆。
說一千道一萬,血脈二字,情真意切。
辭之有錯,身死而亡,本不應怨恨,但如何能不恨?不忿?沒有一絲波瀾?
此前不過是忍著罷了。
這拜帖用心不純,但有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和陸玄確有恩仇。
「遣三位劍傀出山,拿下遞此拜帖之人,押入劍牢。」
柳少君神色微變,當即不再猶豫,口中傳音,對那玄光令牌念誦了幾句,而後令牌化光,直直的飛入雲端,消失不見。
「師兄稍安勿躁,我已經遣劍傀出山,擒下拜帖之人。」
「不知哪裡來的野宗修士,也敢學人做局,待我將其審問後,直接打殺了,算是慰藉辭之弟,再揪出幕後之人,擒於師兄座下。」
柳少君沉聲對陸行之說道。
陸行之見狀,並未阻攔,只是抬首,淡淡的問了一句:「師弟,你是覺鬥不過那陸玄?」
柳少君微微色變,但還是答道:「師兄築基九載,劍法超群,劍光分化,那陸玄不過剛剛築基,定然勝不過師兄。」
「那為何一直這般阻我?」
「我斬天教亦是大教,為何聞仇敵而色變?」
陸行之有燦燦寒光浮現,峰頂竹葉頓時簌簌而落,無風而懸。
「自然不是畏懼,只是,不應為他人手中之刀。」
「此事,也稱不上仇敵。」
「且那人,身份非同小可……」
柳少君嘆道。
「非同小可?」
「師弟,你忘了你我出身,教中真意?」
陸行之聲音中帶著肅殺。
斬天教的弟子,專斬天驕,以殺證醮,若是畏懼他人身份而不殺人,不如趁早離教,轉修它宗。
柳少君搖頭輕嘆,知曉自家師兄已經動了殺念。
不過,他也說不出什麼勸阻的話了。
他斬天教的弟子,再如何修心養性,骨子裡還是殺胚,遇事皆以劍決。
他亦如此,否則也不會證醮功成,修成築基了。
「可那陸玄居於鑄寶宗,煉寶修行,輕易不外出,如何尋上此人?」
「難不成,要借拜帖之人助力,真為他人手中之刀?」
「且無妄殺之,只怕會引來兩教殺戮。」
柳少君沉吟。
他這句話,即是詢問,也是最後的勸阻。
「我自然不會無端尋釁,半途截殺。」
「真要尋他,也定不會叫人尋出由頭來。」
陸行之聲音恢復沉穩,峰中的氣機也逐漸平息。
「師兄想如何做?」
柳少君問道。
「我會請他入道宮。」
「入道宮?」
柳少君頓時眉頭微皺。
道宮,全稱方仙道宮,乃是一方殘破【元界】所遺留。
【元界】雖然靈機混亂,道韻不顯,無有文明,但之所以被冠以【元】字,乃是因為一元初始,只要神通足夠偉力,可以煉化此界,按自己心意令其法則生,大道凝。
是金丹真君孜孜以求的證醮之地,最受大教喜愛。
這方仙道宮曾經就是一處被真君煉化,用以傳授【方仙道】的元界。
只是後來因為一場劫難,此界沒有煉化完成,未能成為大洲,只有殘破的界宇融入赤霄州,也就是【方仙道宮】。
此道宮內中珍稀的寶物,早已被斬天教和其餘大教大宗盡數瓜分,唯有一座道宮神異,可以源源不絕的產出大藥。
這道宮中的大藥,不同於外界的靈草寶藥。
此藥為「餌」,乃是以方仙道獨有的「服餌之法」所培育,可以「以形養形」,頗具神異,對築基一重修士有。
故此矗立多年,成為幾派門下築基的采餌修行之地。
半年之後,就是道宮再次開啟的日子。
這是一場機緣,也算是一場盛事,因為羲和教、上古道幾位大宗大教都會有門人入道宮,一是尋藥采餌,以壯修行,二來,也是幾宗恩怨情仇的了結之地。
道宮之中,無有紫府,更無玄君,一切都要看自己的手段。
「師兄想在道宮之中尋此人,為辭之弟報仇?」
「只是那陸玄非我幾派弟子,如何此宮?他又如何肯入宮?」
柳少君不解。
「道宮之行,原本還有一個名額,乃是為辭之築基之後準備的。」
「如今,他已經用不上了,教中又暫無合適人選,恰好可以贈予此人。」
陸行之緩緩說道。
「雖如此,那陸玄又豈會輕易應下,入道宮和師兄相見?」
柳少君問道。
「道宮之中,大藥乃是我等四派獨享,是一樁不小的機緣,他若想增益修行,當不會錯過。」
「我於他爭,也不為復仇,乃是大藥仙餌之爭。」
「不過,他若真的不願,自是作罷。」
「日後再尋機會。」
柳少君搖頭:「此謀太過粗陋,恐難為之。」
「只是勉力一試罷了……」
陸行之說著,掌心有火焰浮現,將這拜帖燒成了灰燼。
「走吧,去看看到底是哪方宗門,有這等膽量,敢如此行事,難不成是那鑒天教想借我等之手教訓此宗?」
陸行之已經做了謀劃,自然恢復冷靜,不再執著,而是起身,朝著山門走去。
無論是不是鑒天教的謀劃,此宗都要給些教訓。
……
……
斬天教的事,陸玄自然不知曉。
他如今心神皆在靈窟之中。
七七四十九日,一閃而逝。
靈窟之中,一切靈材皆已消失不見,唯有六縷金光,懸在空中。
那金光,大小如意,時而細如髮絲,時而大日磨盤,時而隱匿於虛空不見,時而又如大日橫空,灼灼耀目。
「錚!」
劍光錚鳴,又似六龍夭矯,御天而行。
「成了!」
就在這時,一直盤膝不動,恍若雕塑的靈樞真人陡然睜眼,開口說道。
伴隨著他這句話,天穹之上,頓時有雷光落下,直直的劈在六道金光之上。
這雷霆,不是靈窟靈機變幻所生的洞天之雷,而是五界四海,天道自然垂下的鑄寶之雷。
霎時間,火星四濺,金輝滴落,清鳴之聲響徹靈窟。
陸玄只覺自己心神亦被雷霆擊中,但並無傷害,反而神靈一震,似鐵鏽被震碎,整個人頓時輕靈起來。
當然,輕靈的並不是他。
而是那六柄靈劍。
六劍皆通體如流光,劍身修長,劍脊之上有天然日紋流轉,其狀酷似蓮花,劍鋒薄如蟬翼,無需任何真元催動,自有元磁之力御劍騰空。
如臂使指,如心之延伸。
陸玄只覺自己的心就是劍,劍就是心,心念所動,劍光瞬至。
他屈指一彈,六劍,聲如龍吟,清越激昂,瞬息破空穿雲,恍若六道日光凝聚的閃電。
「妙哉!」
陸玄忍不住贊道。
真真劍隨心動,諸法合一,乃本命也!
「你黃庭如道海,有無盡玄妙,但可惜劍器不可入,好在有玄君恩賜,我以殘餘之靈材,為你鑄了一劍匣,平日裡收劍入匣,可不斷溫養靈劍,一旦出匣,必有。」
靈樞真人見狀,亦是笑了,隨即袖袍一揮,一方劍匣就飛懸而起,落在陸玄身前。
這劍匣長約三尺,寬不過一掌,內有六凹槽,通體燦燦,內中太陽之力瀰漫不休,恍若扶桑暘谷。
劍匣之錘鍊,陸玄亦有感知,但如今真物,還是心中喜悅。
「多謝真人!」
「無需多禮,此劍為你之靈器,可為其取名,日後也好讓世間妖魔知曉,被何劍所殺。」
靈樞真人笑著說道。
陸玄微微沉吟後說道:「此劍君暘谷金髓之助方才,我之炁性日出東方,不如就喚東暘劍?」
「妙!」
靈樞真人笑著頷首,贊了一句。
「此間事了,我就不再此間多呆了。」
「但小友可在我宗多坐些時日,不急離去。」
「我行脈州雖無大教,大宗亦少,但毗鄰春澗洲,蟠木洲,此二州皆有大教大宗,風土人情截然不同,小友可多多遊歷。」
「若是想去春澗洲,我可引薦一教,或可為小友機緣。」
「若是想去蟠木洲,我亦可引薦一宗,小友可去此宗試劍。」
「此二派,都是當年吳真人煉寶之後所去之地,只是可惜,錯過了一樁姻緣。」
說起往事,靈樞真人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
「姻緣?」
陸玄頓時露出了好色。
雖然紫府真人之秘不可窺探,但你非要說的話,我自然也不能捂耳不聽,否則豈非不敬?
「世有羲和教,內證己身,外證仙君,諸法可贈,紅帳春宵,妙不可言啊!」
靈樞真人聞言大笑,但卻沒有多說,只是留下這句話就化為流光,消失在了靈窟之中。
窟中只剩下一枚令牌和一枚玉簪,懸在陸玄身前。
「又是個謎語人……」
陸玄見狀,心中無奈,但也只能接過令牌玉簪。
而這兩物一觸手,就有信息流轉,入他心間。
讓他知曉了此二物的來歷。
蟠木洲,青俠宗,此宗以仙擂戰為證醮之法,宗內劍法凌厲,冠絕數州,不輸大教。
可為試劍之地,且若是擂台,當有厚報。
春澗洲,羲和教,這是少有的全女大教,此教教義,既有「御日」之內證法,亦有「證夫」的外證法。
是世間少有,可以姻緣綁定夫君,借夫君之力,外證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