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行之死而觀塵拜
十八息?
洛清商心思玲瓏,結合鰲山之下閃電奔襲的身影,立刻就明白了陸玄的意思。
可是?
十八息就想鬥敗陸行之?
這可不是趙無衍,不是被凶性蒙蔽心智的「殘缺天驕」,而是號稱世間天驕人劫的斬天教高徒。
十八息能成?
而此時,那自山腳扶搖而上的陸行之也聽到了陸玄此言,不怒反笑:「陸道友果真狂妄,比我教更甚,我就給你這十八息!」
「看你十八息後,能有何驚天之舉?!」
狹路相逢,了結恩怨,陸行之也不廢話,遁光再次加速,立於陸玄身前百丈之地,冷冷的看著他。
樓觀塵亦是如光電而來,立於洛清商身前,對她打了一個稽首。
隨後斬天教和妙法宗其餘四位弟子,分立四方,周身靈機相連,如一張大網,將孟秋棠罩住。
三方戰場,瞬息形成。
一時間,山巔靈機晃動如潮水,諸般「權柄」在山頂摩擦交鋒,周天靈氣,時而變化成陽屬,時而變化成雷屬,因變幻的太過兇猛,甚至直接催生成了雷霆金火,帶著悶雷般的響聲,漂浮於山巔之上,映得山巒赤紅。
而比這雷霆金火,更為耀眼的,是山巔之上,一枚燦燦「黍珠」。
此珠大如圓盤,如金日高懸,垂下萬千金輝,照徹周天,洞悉一切。
那合力看守孟秋棠的四位修士,率先被照出炁海經脈,以及炁海之中一枚枚顏色各異的法種,連同身上的靈器亦清晰顯化。
除此之外,山巔之上的靈氣運轉,亦被顯現出真形,可以清楚的看到,陸玄三人身側,靈氣燦燦如陽,如漫天金雲懸在三人身後,而斬天教三人,周身靈氣極薄、極銳、極冷,如千絲萬縷的靈劍。
而妙法宗三人,周身靈氣呈九彩之狀,絢爛如百花盛開,奼紫嫣紅,變化不休。
三方靈氣,渭涇分明,各自懸浮,掌控一方天地。
不僅如此,黍珠越發明亮,萬千金輝落入樓觀塵和陸行之體內,其二人衣袍亦是緩緩消失,炁海逐漸顯現,一身靈機運轉之秘,都將展現於天地之間。
「斬!」
但就在這時,陸行之突然開口。
在他開口的瞬間,黍珠之上的靈光,驟然一黯,似有一股無形之力,斬斷了黍珠的靈紋,斬斷了黍珠和天地的聯繫。
失去靈紋,失去和天地的聯繫,黍珠當即就要淪為凡物。
這就是道基【斬天樞】的權柄。
這道基,不傷人,不殺敵,但卻可以截斬萬般術法、靈器和天地大道相連的「繩」。
術法不連天地,靈器不得道養,就如魚兒離水,就算不死,也失去力氣,不可久活。
「轟!!」
可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的大日,陡然一閃,而後無窮天光如天瀑一般,驟然落下,似天河決堤,化為光柱,直接將陸行之罩在其中。
大日一出,萬道皆黯。
陸行之原本可以斬斷「天繩」的權柄在無窮日光的照燒之下,當即消散。
這就是太陽之道的厲害,任你萬般道基,權柄各有不同,但只要被我天光一燒,根基勝不過我,都將如飛灰湮滅。
錚!
天穹有天光如瀑,而山巔之上,有一劍破空,劍光極細極微,乍看之下,已經看不出劍型,唯有一縷金赤流絲,洞穿漫天靈機,刺向了陸行之。
這劍光迅捷如雷,又生有純陽真火,兼有無邊銳意,殺伐之盛,森然刺骨。
陸行之被困金柱,天穹又有黍珠高懸,洞徹一切,無論其如何出手,都會被照徹靈氣軌跡,看其模樣,似乎已經是個死局。
可就在這時,山巔猛然震動,無數碎石簌簌而飛,只見一道如汪洋一般的劍氣洪流,自陸行之炁海之中洶湧而出。
這劍氣如江河激盪,如滄海橫流,浩浩蕩蕩,席捲天際。
天光金柱,瞬息被震碎裂開,那如金赤流絲的劍光,更是如海中一葉扁舟,被萬千劍氣裹挾,晃動不休,莫說殺人,似乎就連抽身離去都難以做到。
「還剩十六息!」
陸行之眸中一片銀白,看著百丈之外的陸玄,神色冷漠。
自家弟弟身死,他如何不會了解兇手?
他知曉,陸玄身負正法,劍器合一,殺伐之力極為強悍。
但他還敢復仇,自然是有底氣的。
他修成了教中最為上等的正法《萬化劍炁經》,此法可令他肉身成為一尊「劍爐」,凡他體內真元,都可化為劍氣。
不僅如此,他朝吞日精,夜納月華,洗鍊天地之精,吞服金石之物,不斷養育己身。
還觀周天,覓雷火,不斷捶打己身。
劍爐之身,已然大成。
他真元如何浩瀚,劍氣就如何廣闊,不僅如此,雷火烈,劍森森,劍氣還可隨心而變o
他心緒如何,劍氣就如何。
「還有五劍呢?為何不使出?」
「還有十五息!」
陸行之向前邁步,真元浩浩蕩蕩催動,化為雷火酷烈劍氣,壓向陸玄,但他受十八息之刺激,如今雖動用正法,卻引而不發,只是寒聲問道。
陸玄聞言,神色不動,只是心如黍珠高懸,看向了洛清商之處的戰場。
洛清商目中神輝燦燦,洞徹萬千,可樓觀塵背後,卻生出了一株瑩瑩寶樹。
這寶樹之上,奼紫嫣紅,有各色果實垂掛,看上去碩果纍纍。
而每一枚果實之上,皆有實質般的靈紋熠熠生輝。
法種,或者說,法果。
妙法宗獨有的異相修行之法,每一枚果實,就是一枚法種,此刻這玉樹之上,足有數十枚!
樓觀塵法種之多,可想而知。
不僅如此,每一枚法種,都渾圓如一,果皮圓潤,看不出一絲缺口。
洛清商顯道難為,只是一個照面,就落入下風。
陸玄心如明鏡,當下抬首,看向了攜漫天劍氣而來的陸行之。
「十八息,是當日陸辭之欲要斬我的時間。」
「他修了斬天十八式後,不修風雷,不修陰陽,不修外法,只求劍光原始之快,原始之銳,能鏖戰一十八息,我本以為,你為其兄,亦為大教築基,修行此法,亦當強橫,故此給了十八息的時間。」
「但如今看來,你未必能勝過他。」
「十八息,長了。」
伴隨著陸玄的聲音,他身前有一方真圖浮現,這真圖之中,周天星河流轉,天地機樞明滅。
天地變化之道,似乎盡在其中。
只是其圖黯淡,無有靈輝。
但四柄靈劍,卻驟然一閃,化為四道星點,落入其上。
霎時間,真圖熠熠,活了過來,似天閘靈機開始運轉。
不僅如此,陰陽元箍、伏心印、日樞元磁、玉蟾吞日————諸般法種,自黃庭深處飛出,盡數投入圖中。
「不過天樞真圖罷了,我又有何懼?!」
而陸行之見到真圖之時,卻並不慌亂,只是一拍腰間,一枚青玉寶葫陡然浮現。
葫口大開,內中一縷瑩瑩精氣,驟然躍出。
斬天精氣!
斬天教以殺證道,每殺一位天驕,證醮功成,都會將其項上人頭和一身炁性吞入寶葫
之中,煉成一縷斬天精氣。
此氣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亦能斬天滅地,有赫赫殺伐之力。
此刻,這縷精氣躍出,瞬息落入陸行之體外浩蕩的劍氣大河之中。
霎時間,劍光翻湧如海,海中似有蛟龍蟄伏甦醒,每一縷劍氣都瑩瑩生輝,帶著令人心悸的膽寒。
鑒天教真圖強橫,我教精氣又何嘗不利?
陸行之神色自信,並不畏懼。
一時間,天地靈氣似被一分為二,一者落入真圖,一者落入劍海。
而後真圖之中,一輪恢弘日光,驟然射出,破雲穿霄。
陸行之周身,則是劍海翻湧,如蛟龍騰空。
轟!
日光照射,劍海奔襲。
周天猛然一震。
可下一個剎那,陸行之就勃然色變。
他引以為傲的真元劍海竟然如日下之雪,觸之則消,竟然連抵擋都難以做到。
來不及詢問為什麼,他心念一動,腰間的青玉葫蘆瞬息炸開,化為一縷清光,不僅如此,炁海之中,數枚法種其中,融入那青玉葫蘆化為的清氣之中,二者結合,凝聚成一道青色天幕,攔在身前。
可此光幕,亦是瞬息消散。
陸玄真圖之中,融有四劍、諸般術法、古字,得天樞運轉,如天之陣圖,何其之威猛?
一切觸之即潰。
陸行之臉色巨變,立刻催動劍虹法身,身形恍若一道虹光,想要暫離此地。
可有人比他更快。
陸玄躍遷天光,瞬息來到他身側,手中握住最後一柄東暘劍,猛然一斬。
在陸玄握劍的剎那,他整個身軀驟然變大,直接化為丈二之狀,手中東暘劍也隨之變為寬闊巨劍,劍上蓮瓣生輝,如仙家巨蓮。
這一斬,似巨靈揮劍,其力之沉,其勢之重,言語難說。
似乎一座山化為了陸玄手中之劍,橫斬而下。
天地靈機都被此劍之力壓斷,遁法難飛。
陸行之神色巨變,眼中浮現慌亂,炁海之中,一枚枚劍形法種躍出,想要攔住這一劍o
「師兄!」
原本正在看守孟秋棠的斬天教築基,當即神色大變,諸法術法不要命的朝著陸玄襲來。
「咻!」
樓觀塵亦是神色微變,身後寶樹之中,有三枚玉色法果飛出,襲向陸玄。
鐺!
可陸玄肉身,似能擎天,堅不可摧,諸般法種落入其上,如煙花燦爛,可他身形卻依舊紋絲不動。
只有一劍,勢大力沉,如劈山嶽。
「不!」
在斬天教築基修士驚慌失措的叫聲之中,陸玄揮劍落下。
如山嶽落,如大日墜,真火一燒,一灘血肉成灰。
陸行之,死!
「陸玄!!」
斬天教中有急吼聲傳來。
他們萬萬沒想到,陸行之師兄竟然敗了,而且是如此大敗。
他們更沒想到,陸玄殺性如此之重,竟然真的殺了自家師兄。
加上陸辭之,斬天教已經有兩位頂尖天驕死在了陸玄手中。
可吼叫之後,他們卻冷靜下來。
證醮失敗,為人所殺,強行為弟復仇,亦是身死。
可他們卻說不出什麼復仇的話來。
技不如人,合該有此一劫。
這也是教中從不賜下護身寶貝的緣由。
同境殺伐,鬥不過別人,還想我教為你復仇?
斬天教,只求那同境無敵之人。
陸辭之死了,教中連一朵水花都不曾掀起,陸行之如今死了,怕也是如此。
而陸玄並不理會這些。
當日洗劍峰上,劫運殿紫府真人面前,他尚且敢殺陸辭之,何況今日?
今日也就是在道宮之中,若是在擎岳州,他倒要看看,誰人敢來復仇。
他恢復真身,心念一動,六劍盤旋如龍,目光如電,看向了樓觀塵。
樓觀塵背後玉樹搖晃,一枚枚法果落下,或為雷,或為風,或為火————諸法燦燦,如萬法之主,已經將洛清商壓制,可如今,眼見陸玄看來,卻當下微微後撤,拉開了和洛清商的距離。
同時身後,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如玉的法果,懸在了他的頭頂,垂下了萬千霞光,將他庇佑其中。
「道友,此乃我和羲和教之恩怨,鑒天教何必摻和其中?」
樓觀塵微微嘆氣,對陸玄問道。
「你暫且還是仙道貴生之屬。」
陸玄沒有回答樓觀塵的話,而是另行開口。
伴隨著這句話,陸玄身前,再度有真圖浮現,與此同時,陰陽元箍、伏心印等諸般法種,亦是自炁海之中浮現,跳躍在他肩頭。
一戰斬殺陸行之,他真元卻好似沒有什麼衰減,依舊可以鏖戰許久。
樓觀塵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陸玄給他的最後的機會。
也是最後的通牒。
仙道貴生,而兄長的惡,自己不曾繼承。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心中更有愧疚。
因為兄長將惡行盡,自己才得以良善,否則今日怎得會是貴生之屬?
但————若是再出手,只怕就是身死道消之局了。
他修妙法,因此更能感受到,陸玄術法之中的那股「韻」。
似天地之威,似大道之種。
這是一個真正將法種修行到極致的天驕。
若非十八息之言,只怕,陸行之都未必能斗過那六柄劍。
再斗下去,自己會死。
但不鬥,此仇還能報嗎?
樓觀塵沉默不語,而天穹之上,陸玄周身六劍已經有淡淡的蓮紋浮現。
「師兄!」
妙法宗有人喊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樓師兄若還活著,絕不會讓您以身犯險,向這等人物尋仇!」
「他只會自認倒霉,惹了不該惹的人!」
「市井草莽,有此一劫,乃是天意。」
這句話,徹底壓到了樓觀塵的猶豫。
他最終俯首作揖,恭敬的說道:「尊鑒天教首席之意,我樓觀塵和羲和教,再無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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