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月,顧岩已經二進宮了。
但這真不賴他,哪回他不是做好人好事,見義勇為?
他這回進的不是派出所,而是朝陽分局。
近日以來,建國門一帶切匯團伙的活動越來越猖獗,公安方面的打擊力度也隨之加大。
今天建外大街上的那場警匪追擊,被逮的就是一夥盤踞在友誼商店、秀水街附近切匯的犯罪分子。
「黎警官,問完話我能走了吧?」
顧岩在筆錄上簽字的時候問黎雅南。
黎雅南面帶譏諷地看著他,「人犯現在還在醫院呢,你還想走?」
「他在醫院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那是自救。
你們可不能偏袒他,讓我們這些遵紀守法的老百姓含冤受辱啊!」
顧岩嘴上叫屈,態度卻是輕鬆戲謔,看著他這副態度,黎雅南不知為何想給他兩拳。
她冷下臉,自帶一股疏離的清冷氣質。
「等著吧。」
黎雅南撂下一句話就走了。
顧岩收起笑容,態度依舊輕鬆,沒有絲毫擔心。
他出手是重了點,可也是形勢所逼。這年頭不是後世,人犯沒人權。
再說,他車上還拉著外賓呢。
這次,他不僅沒有過,反而有功呢。
果不其然,黎雅南離開半個多小時後,他就恢復了自由身。
這回跟上回不一樣,朝陽分局同志喊了顧岩單位來領人,來的是劉永慶和三場場長魏傳寶。
顧岩拉著外賓被匪徒當街劫持!
涉外無小事,朝陽分局一通電話打到了首汽的經理辦公室。
三場場長魏傳寶接到經理辦的電話時,人都傻了。
外賓被劫持?
還是坐著他們首汽的計程車?
好在電話那頭的信息傳達及時,說是司機立功了,及時制止了歹徒的暴行,要不然魏傳寶差點一口氣憋過去。
了解案發的經過,又聽說了燕京市外事辦和大馬駐華使館還要派人了解情況。
魏傳寶不敢耽擱,立馬聯繫了劉永慶前往朝陽分局。
一見面,劉永慶轉著圈打量顧岩,確定了他沒事才徹底放下心。
劉永慶關切了兩句,才將顧岩介紹給魏傳寶。
「場長,他就是顧岩。」
魏傳寶滿臉笑容地跟顧岩握手,「顧岩同志你好!勇斗歹徒,臨危不亂,我們首汽職工是好樣的!」
「場長過獎了,我也是為了自保。」
顧岩和魏傳寶寒暄兩句,又對送他出來的黎雅南道謝,「謝謝了,黎警官。」
「不需要謝我。」
她有些怏怏不樂,因為剛被領導批評完。
上午追擊人犯時,如果她果斷掏槍,就不會有後續的麻煩事。
在建外大街上鬧出亂子就算了,誰能想到被劫持的竟然還有外賓,現在連外事辦和使館都驚動了。
累死累活大半個月,到頭來反倒無功有過。
黎雅南正分神的功夫,顧岩說道:「受累跟您打聽個事兒。」
「什麼事?」
「上午那人能是個什麼結果?」
「你問這個幹嘛?」
「我這人天生膽兒小,怕被人打擊報復,他要是挨了槍子兒是最好的。」
聽顧岩說他「膽兒小」,黎雅南腦海中突然冒出他一腳踩斷人犯小腿的那一幕,只感覺滑稽又荒誕。
「他們這夥人這一年多倒賣外幣、外匯券近五十萬元,非法獲利十餘萬元,本來被抓著頂多判十年八年。
可惜他倒霉,劫車就算了,劫的還是外賓,估計少說判無期。」
「無期啊,可惜了。」顧岩嘀咕。
無期還嫌少?
黎雅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當法院是你家開的?想怎麼判怎麼判?」
「我就隨口一說。你這人,怎麼還共情犯罪分子呢?」
黎雅南的眼眸銳利起來,柳眉倒豎,「你才共情人犯!」
說完,甩給顧岩一個背影,快步離去。
她身姿高挑,腰背挺拔,一雙長腿邁步行走間舒展而流暢,每一步都踏得颯爽舒展。
直到黎雅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顧岩才收回目光。
他大抵是長時間未近女色,有些餓了。
但他覺得這不能怪他,黎雅南本就漂亮,眉眼清雋秀麗,氣韻清冷,偏偏又身著警服,於秀美中藏著凜然英氣。
誰不喜歡美女?
劉永慶輕咳一聲,顧岩下意識收回眼神,目不斜視。
「先回場部吧。」魏傳寶說了一句,當先上了一輛停在院裡的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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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汽車公司辦公地在月壇北街,院內有兩棟辦公樓、禮堂食堂、鍋爐房等建築。
顧岩住的筒子樓就在大院隔壁,他被魏傳寶領著來到經理辦公室,見到了首汽如今的當家人劉鳳雲。
此外辦公室里還坐了三人,為首的是燕京市外事辦涉外應急工作處處長,負責處理燕京市重大涉外突發事件。
嘉里集團的代表乘坐計程車當街被劫持,絕對算重大涉外突發事件了。
另兩人是翻譯和馬來西亞駐華使館參贊,三人是專門來了解情況的。
當著幾人的面,顧岩如實講述了今天建外大街上發生的事,收穫了一票讚揚之聲。
「顧岩同志,感謝啊。多虧了你的及時出手,才挽回了一場可能發生的外J事故。」
處長同志握著顧岩的手,臉上除了感謝,更多的是慶幸。
大使館參贊也對顧岩保護大馬僑民的舉動表示了讚揚。
顧岩一邊說著謙辭,一邊猜想自己等會能獲得什麼獎勵。
結果幾人了解完情況,輕飄飄地道謝後就走了。
「小顧!」
幾位領導走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劉鳳雲這個經理今天先驚後喜,越看顧岩越順眼。
「經理。」
聽見劉鳳雲叫他,顧岩應了一聲。
「剛才聽你講的情況,你還是個練家子。」
「練家子談不上,就是小時候跟師父練過幾天。」
一旁的劉永慶暗道顧岩瞎謙虛,主動開口道:「經理,他師父是萬歲軍的老教官。您別看他現在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尋常三五個人近不了身的。」
「哦?」劉鳳雲挑眉,帶著些許驚訝,「有這身手,怎麼沒進保衛部啊?」
顧岩如實道:「前幾年轉業來的退伍軍人太多了,保衛部不缺人。趕上公司辦電大,我考上了,畢業就到了一線當司機。」
劉鳳雲點點頭,「不錯不錯,是金子到哪兒都能發光。不過你既然有這方面的特長,這次又立了大功,應該一展所長才對。
不如調到保衛部怎麼樣?保衛部的老楊下半年就退了,到時候給你提個副科長。」
原來獎勵在這呢。
首汽是市屬國營企業,劉鳳雲這個經理是老行政13級幹部,也就是正處級,剛剛夠到「高級幹部」的門檻。
保衛部是公司下轄的科級職能部門,副科長的含金量已經相當高了。
關鍵是完成了從工人到幹部的轉變,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放在別人身上,只怕要樂瘋了。
可惜顧岩早打定了主意明年下海,這個保衛部副科長給他實在沒什麼意思。
再說,保衛部這種養老部門,他也待不住。
劉鳳雲本以為顧岩聽到要給他升職的事少不得要欣喜、激動一番,沒想到他居然猶猶豫豫,面有難色。
一旁的劉永慶替顧岩著急,輕輕推了他一下。
「想什麼呢?還不謝謝經理?」
顧岩看向劉鳳雲,「經理,副科長就算了,要不你給我發點獎金吧。」
「什麼?」
劉鳳雲懷疑他耳朵出了問題,放著升職的機會不要,要錢?
你就那麼缺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