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禮
儘管知道王海洋大晚上鬧這麼一出,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但當這輛皇冠出現在眼前時,顧岩還是充滿了意外。
王海洋將苫布撇到一旁,拍了拍手,面帶得意,似乎對顧岩的反應非常滿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問道:「怎麼樣?」
顧岩反應很快,他立刻想到了前些天戴哲在電話里所說的「大禮」。
但同時,他也滿頭霧水。
「這什麼情況?」顧岩問。
「送你的大禮啊!哲哥這人辦事靠譜,說到做到。」
「我問的是這個嗎?這車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顧岩問得認真,王海洋拉著他來到車尾。
剛才站在車頭沒發現,顧岩這才看到被撞爛的車尾一角。
「專門給你淘的,港里的運損車。」
王海洋又拉開皇冠的副駕手套箱,從裡面拿出一堆文件。
顧岩接過來掃了一眼,殘損技術鑑定、報廢申請、報廢物資接收————
從港內儲運科到瓊口物資局,再到瓊口報廢廠,最後到燕京十八里店修理廠。
先報運損;再鑑定報廢;入庫回收;最後賣給燕京的修理廠:
手續齊全,邏輯嚴謹,乍看之下一點毛病也挑不出。
可顧岩太清楚這其中的問題了,「車,你們是怎麼運過來的?」
瓊南到燕京,遠隔千里,路上那麼多檢查站,哪怕是有正規手續,也不見得能平安無事。
「跟著你們單位車隊回來的,一般的檢查站看著這陣仗查都不查。
真有較真的,這套手續拿出來,他們也挑不出毛病。
掛著首汽的牌子,也不怕有人來搗亂。」
王海洋說到這裡,再次流露出得意之色。
顧岩聽完他的解釋,緩緩頷首。
戴哲這套動作看起來是在灰色地帶瘋狂遊走,可對於如今的粵省人來說,卻是常規操作罷了。
「手續都在這了。車運回燕京的修理廠後,發現根本修不了。
咱也沒辦法,只能當廢鐵賣了。
老闆,廢鐵你收吧?」
王海洋打趣著問道。
顧岩笑起來,「收!免費的廢鐵,哪有不收的道理。」
人家千里迢迢把車都送來了,他再矯情就沒意思了。
「替我謝謝哲哥。」
「謝個屁!應該他謝謝你,他們單位這一票成了,賺大幾百萬,最近都開始研究蓋家屬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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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不禁感慨:果然是背靠公家好賺錢啊!
「你先看看車,跑起來沒問題。撞爛那塊修起來不難,就是沒零件,你們公司皇冠不少,修起來應該不費勁吧?
對了,車裡還有幾條煙,路上用剩的。」
顧岩查看一番,又看了看后座上的煙,剩了兩條三五、三條萬寶路。
「好修。」
「那現在取走?有地方放沒?這邊還能放幾天。」
顧岩沉吟,「現在就取走吧,省得夜長夢多。」
「好。」
趁著夜色,顧岩駕駛著報廢皇冠馳騁在燕京城的馬路上,從南向北,心情少見的多了幾分激盪。
開公家的車,和開自己的車,終究是有些差別的。
到吳嘉林知青修理廠時,已經七點半了。
修理廠內亮著燈泡,幾個修理工還在加班。
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抬頭見是一輛沒掛牌照的皇冠,眾人都有些納悶。
他們這是知青修理廠,平時修得最多的是滬上、212,外國車如華沙、伏爾加等也能試試。
但像皇冠這樣的高檔車,不是不想修,一是沒有單位會送到他們這來修,二來也沒零件。
皇冠停在修理廠內,顧岩開門下車。
「顧哥?」眾人又是一陣驚奇。
吳嘉林上前,「顧哥,你這車————」
顧岩擺了擺手,他立刻會意,沒有再多問。
「車先放你們這幾天,回頭我讓人來修。」
說到修車,吳嘉林才注意到車尾的撞擊。
「成。」
說罷,顧岩又從后座拿出兩條三五,扔給吳嘉林,「朋友送的外煙,給哥兒幾個都嘗嘗。」
「顧哥,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吳嘉林推辭道。
一旁幾個小年輕眼巴巴地看著,恨不得上手奪煙。
「廢什麼話,又不是給你的。」
顧岩語氣不好,卻透著親切,吳嘉林見狀也不再客套,把包裝一扯,挨個給手下兄弟扔過去。
每當有人接到煙,都要喊上一句「謝謝顧哥」。
那動靜,跟喊義父差不多。
散完煙,顧岩將吳嘉林拉到一旁,「嘉林,有件事我想麻煩你幫個忙。」
「顧哥,這話怎麼說的,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有事您就說。」
顧岩便將杜剛的情況講了一下,又說:「我的意思是想先讓他在你們這學兩個月,順便練練車,以後就跟著我開車。」
吳嘉林笑得爽快,「我當是什麼事呢,來學車、練車都沒問題,工資照小梁他們的標準開。」
小梁是修理廠的學徒。
「就有一樣,您也知道,我這修車廠是和街道聯營的。
小杜來了,只能先當臨時工,畢竟戶口這一塊————」
顧岩輕笑道:「明白,不會讓你為難,我就是讓他來學一學,以後還得跟著我干。」
「那就沒問題了,您哪天讓他過來就行。」
「行,回頭我把他送來。」
說完了杜剛的事,顧岩從修理廠出來,沒回家,而是回了小院胡同。
家裡人剛躺下,顧岩這個時間點回來,母親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一個勁兒地問。
等聽顧岩說起是為了杜剛的事,她臉色立馬垮了下來,看向大嫂杜玲的神色不善。
「岩子,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嫂子我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我真是————太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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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高興得語無倫次。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回頭有空讓人給家裡捎個信兒,或者打個電話,讓剛子過來吧。
他要來了,讓顧嶺去找我就行。」
顧岩說了兩句話便起身離去,杜玲送他出門回來,臉上掛著喜色,正要跟顧峰說話,就發現婆婆難看的臉色,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你先進屋,我跟媽說兩句話。」
顧峰也發現了母親的不悅,將杜玲支回了裡屋。
「哼!老大,你真是出息了。」
母親的語氣陰陽怪氣。
「媽!您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想好好說話,可你們辦的是什麼事?你真當你媽我老糊塗了?
老二落魄的時候沒見你伸把手,這會兒緩過來氣了,你倒是知道占便宜。」
母親的呵斥讓顧峰面色漲紅,無力辯解。
憋了半天,才說道:「我們也是沒辦法。」
見大哥下不來台,躺在床上的顧嶺坐起來。
「媽!二哥剛才不說了嘛,都是一家人,您別總說兩家話。
剛子學個手藝,以後說不定還能幫上二哥。」
顧嶺並沒有意識到,如果是放在以前,他看著大哥挨訓,不幸災樂禍就不錯了。
可現在,他卻選擇了和大哥站在同一立場。
母親略顯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冷笑著說:「一家人?那也得弄明白跟誰是一家人才行!」
沉默片刻,顧峰臉上的漲紅消退,對母親說道:「這事是我們兩口子欠了老二一個人情。」
母親的臉色稍霽,「你記著你的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