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發工資的日子
劉鳳雲在心中權衡利弊,想著顧岩這回還算靠譜。
紫竹院修理部規模小,設備差,只能小修和保養,效益一直不好。
四環修理廠確實位於後世的四環邊,但跟四環沒關係,如今這時候四環連規劃還沒有呢。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完全是想借奧迪那四個圈的吉利。
地理位置放在如今完全是荒郊野外,職工倒是有十來個,去年一整年的營業額是3.4
萬元,虧損8000餘元。
首青配件門市部專營國產汽車配件,但公司有西四、月壇北街和秀春路三家零配件營業部。
首青就是個弟中弟,這兩年只是勉強維持。
顧岩試探道:「領導,怎麼樣?我選的這幾家夠體諒你的了吧?」
見劉鳳雲不語,他又說道:「我可跟您說好,這幾家都是連年虧損,到時候承包條件您可得給我適當放寬,要不然我可不干。」
劉鳳雲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嚴肅。
「搞承包不是單位要把包袱甩給你們,每個集體企業公司都是真金白銀投入的,那麼
多職工、資產————」
他板著臉說了一堆,總結一句話:這事是雙方互惠互利。
顧岩笑而不語,你是領導你說什麼都行,反正到時候條件不合適我不簽就是了。
「————不過小顧啊,你也別光盯著修理廠和配件營業點,旅館要不也承包兩家吧!」
聞言,顧岩立刻警惕。
青聯社下面五家旅館,除了前門那家,四家都在虧損。
他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承包哪家?」
「月壇和二里溝。」劉鳳雲說。
顧岩有想罵街的衝動,你丫拿我當冤大頭宰呢?
青聯社五家旅館,虧得最狠的就是月壇旅館和二里溝旅館。
尤其是月壇旅館,公司前前後後投入了大幾十萬元,寄予厚望。
因著地理位置挨著公司太近,這些年都快讓公司給薅禿了,每年虧損三五萬元是常態。
被顧岩充滿怨念的眼神盯著,劉鳳雲將手虛握,放在嘴前輕咳一聲。
「月壇旅館和二里溝旅館的經營狀況確實不太好,只要你願意承包,條件可以放寬。
頭一年公司可以不要求利潤,交點管理費就行。」
還算你有人性!
可即便如此,顧岩對承包旅館這事也沒多大興趣。
劉鳳雲又勸道:「這兩家旅館的底子是好的。你看月壇旅館,二層小樓,院子也大。
還有二里溝旅館————」
聽到劉鳳雲的介紹,顧岩心中一動。
月壇旅館就在月壇北街上,臨街一棟三層樓,六十多間客房,還有個餐廳,最關鍵的是它還有個院子。
用來當個車場倒是不錯。
想到這裡,顧岩心裡有了主意。
「您老就別給我挖坑了。月壇旅館和二里溝旅館什麼德性全公司誰不知道?
我要真承包下來,才叫棒槌。」
「要都是輕鬆賺錢的好買賣,公司為什麼不留著自己干?
搞承包肯定要冒點風險的。
你年輕,腦子活、有想法,盤活個旅館不是問題,我看好你。」
「您啊,就少給我灌點迷魂湯吧。」顧岩一擺手,「說盤活就盤活,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啊。」
見顧岩油鹽不進,劉鳳雲暗暗嘆氣。
這倆大包袱,真不好往外甩啊!
「小顧,有什麼條件,都可以談嘛。」
顧岩沉吟著說道:「旅館我真不敢輕易接,公司現在連個章程都沒有。」
聽到口風變軟,劉鳳雲心頭一喜。
「那就這樣,我先推動公司這邊把承包的政策定下來,你再好好想想,我們下回再聊。」
「好。」
劉鳳雲將顧岩送走,關上門,神色輕鬆不少。
今天他私下叫顧岩來家裡談話,完全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青聯社這口鍋太黑、太沉了,實在是沒人願意背。
本來被顧岩拒絕,劉鳳雲已經徹底失望。
可顧岩提起下海,又讓他看到了曙光。
停職下海和承包又不衝突。
搞承包是利用公司現成的資源和資產,跟白手起家的下海比起來,明顯更占優勢。
這對顧岩來說,是惠而不費的好事。
他一提,顧岩果然同意了。
現在的難題是剩下那幾家小集體怎麼辦!
青聯社15家小集體,除了顧岩一開始提到的3家以及北華綜合服務社是盈利的之外,剩下的11家都在虧損。
前年總虧損是13萬,去年虧損15萬。
現在3家承包出去,剩下的那幾家,還得另外物色幾個人選,最好是趁著這次機會都承包出去。
尤其是月壇旅館這個大累贅,一定得甩出去。
這邊劉鳳雲想的是如何甩開包袱,另一邊,顧岩想的卻是如何利用公司的資源給自己提供便利。
青聯社15家小集體,盈利的就別指望了。
他選擇紫竹院修理部、四環修理廠、首青配件門市部是經過了一番權衡的。
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這幾年,國營企業想止損盈利還有些困難,但集體企業要實現這個目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尤其是這些規模小的小集體。
顧岩對止損盈利這事毫無壓力,他真正關心的是這幾家單位對他的幫助。
修理廠和配件門市部以後他肯定用得上。
紫竹院修理部和四環修理廠一東一西,位置剛剛好。
唯一讓他猶豫的是旅館。
他相中月壇旅館,主要是相中了旅館那個院子。
六七百平的院子,放個二三十輛車不成問題。
月壇旅館就在二環邊兒上,地理位置優越,以後車多了,得有這麼個地方。
現在就看公司那邊提出什麼承包條件了,希望別太苛刻,要不他可不伺候。
西單,紅梅服裝店。
顧嶺剛從外面回來,渾身汗水,情緒仍沉浸在亢奮中。
今天是9月11日,昨天紅梅服裝店才結算了上個月的流水,他簽下了月度結算單,今天第一個月的流水才存進了他以金城被服廠名義開的對公帳戶里。
8月營業的20天裡,聯營櫃檯創下了72945元6角的營業額。
扣除了5%的營業提成、3.24%的營業稅和各項雜費,聯營櫃檯實得65847元7角2分。
扣除了所有貨款、人工、人情和差旅費用,淨利潤是36215元8角5分。
8月份聯營櫃檯流水過了7萬,算上基本工資,他能拿到565塊錢,比在軋鋼廠千一年賺得還多。
按照這個勢頭,9月的流水完全有可能破10萬元,他的提成還能漲一大截,收入破四
位數不成問題。
見吳紅梅眼神怪異地看著他,他連忙收斂了笑容,故作沉穩地遞出信封。
「紅梅,這是上個月的工資。」
吳紅梅聞言喜滋滋地接過信封,「謝謝經理。」
顧嶺看著她的笑容,不自覺地也露出笑容。
一旁的於大姐聽著動靜,湊了過來。
「呦,開工資啦?紅梅,開了多少啊?」
顧嶺笑嘻嘻地打岔道:「怎麼著?於大姐你這是看上我們櫃檯的待遇了?要不也過來幫忙,待遇從優。」
「就會拿我打嚓,我還有幾年就退休了。」
兩人玩笑間,吳紅梅趕緊將信封揣進兜里。
信封很厚,貼著褲兜的內襯,讓她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好不容易堅持到下班,她將信封揣進衣服內兜里,摸了摸確定不存在掉落的風險,才
騎上車。
回到家,她先是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喝乾,才坐到凳子上,氣喘吁吁地與坐在炕上的母親對視,不自覺地露出傻笑。
「笑什麼?」母親疑惑地問她。
她從內兜里掏出信封,「發工資了!」
「發了多少?」
「我還沒看。」
她將錢從信封里倒出來,有零有整。
整的是31張大團結,零的是一張煉鋼五元、一張車工兩元、一張女拖拉機手以及幾枚鋼鏰。
318塊8毛3。
比她夏天賣冰棍兒生意最好的那個月的收入還高!
吳紅梅笑起來,格外燦爛,眼神里充滿了希望。
「這麼多錢啊!」母親驚嘆著。
「下個月還能更多。這個月剛開業,才20天。」吳紅梅有些激動地說。
「哎呦呦!」
母親似乎被她美好的錢途鎮住了,只能從嘴裡發出無意義的感嘆詞。
吳紅梅在心裡盤算著,如果下個月店裡流水能過10萬,那她至少能拿600塊錢。
「媽,下個月,咱買台洗衣機!」
「買那玩意幹什麼。」
「買著方便,冬天洗衣服就沒那麼麻煩了。」
母親還想勸,可看著女兒的笑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你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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