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神色急切,劉鳳雲心裡正想著如何拿捏一下這小子。
不料,顧岩一上來沒有問車的事,而是問:「領導,您這位朋友不會是天津廠的紀經理吧?」
天津汽車製造廠原本隸屬於tj市機械局,今年正式從機械局劃出,成為獨立的局級單位。
這種國營單位,書記自然是一把手,接下來的便是經理。
天津汽車製造廠的經理姓紀,紀學暉,正兒八經的正局級幹部。
顧岩在問話時,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嘆之色,極大地滿足了劉鳳雲的虛榮心。
劉鳳雲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嗯,老紀現在負責天津廠的經營管理,我們倆是大學同學。」
「哎呦,沒想到您和紀經理還有這層關係,那這事好辦了……」
劉鳳雲一擺手,打斷了顧岩的發揮。
「別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你說得沒錯,他們廠的大發現在確實挺緊俏。
各國營廠的訂單都已經排到兩個月以後了,你想買啊,排隊3個月起步。」
「3個月?那是久了點。」顧岩故作為難,又問:「領導,能提前點嗎?您看,現在旅店發展勢頭這麼好,有了大發這項業務,發展肯定更上一層樓。
旅店現在雖說承包給我了,但說到底是公司的產業。
以後合同期一到,公司說不定還要收回去。
旅店發展得越好,對公司好處越大啊!」
劉鳳雲瞟了顧岩一眼,「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說活。」
顧岩嘿然而笑,「我說的都是實話,這事對公司、對旅店,當然,還有對我個人,都有好處。」
「現在天津廠那邊的產量上不來,訂單越積越多,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顧言聞言露出失落之色,「好吧。」
然後他又振作起來,問道:「領導,那要是3個月以後提車,我再追加幾輛車行吧?」
劉鳳雲驚訝地看著他,「你還有錢?」
「現在沒有,過幾個月不就有了嗎?您也說了,天津廠現在產量上不來。
我不趁著有您幫忙多買幾輛,以後可不好買了。」
劉鳳雲笑著指了指他,「你啊,做事也別那麼激進,要考慮到容錯空間。
再說了,你當天津廠是老紀的一言堂,月壇旅店是集體單位,那麼多國營廠排著隊呢,能從他們嘴裡掏出來5輛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顧岩本就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想法,見這辦法行不通,他也沒有糾結。
「明白了。」
劉鳳雲點點頭,說:「車的事,我會再跟老紀那邊溝通,這兩天如果能定下來,我再聯繫你。」
「好,謝謝領導。」顧岩向劉鳳雲道過謝,又笑嘻嘻地說:「我前幾天送來個桌球案……」
劉鳳雲斜睨他一眼,「幹嘛?想邀功?」
顧岩擺擺手,「沒有沒有,這不是想問問領導您這邊還有什麼需要的嘛。」
「需要沒有,以後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嗐,我送桌球案可沒別的意思,旅店那邊活動室讓我給改了,這些桌球案也沒用了,放到公司也是物盡其用嘛。」
顧岩如果在進門時就提桌球案,再說幫忙,劉鳳雲少不了要訓他一頓。
但他是後說的,理由還找得冠冕堂皇,讓劉鳳雲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行了,等會我還得開會,忙你的去吧。」
「得,那我先撤了,領導您忙吧。」
從劉鳳雲辦公室出來,顧岩又遇著幾個前同事,分外熱情地跟他聊了好一會兒。
等他從樓里出來,駕著雪鐵龍離開,劉鳳雲和司機小王也剛從樓上下來。
坐上車,小王語氣幽幽地對劉鳳雲說:「領導,您瞧見沒?那輛雪鐵龍……」
「怎麼了?」
「顧哥開來的。」
劉鳳雲笑起來,「現在全公司沒人不知道他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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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司離開,顧岩驅車來到紫竹院修理部。
跟大踏步發展的月壇旅店不同,紫竹院、四環和首青三家單位的發展只能算按部就班。
但即便如此,與承包以前相比也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變。
以往雜亂無章的修理部如今井然有序,職工們工作起來也有幹勁。
現在唯一差的,就是承包後第一個月工資,能夠給職工們再添一把火。
不出意外,接下來幾個月顧岩的計程車事業要迎來第一次擴張,他得先預備些司機。
旗下兩家修理廠,外加一個配件門市部,人員多達30人,本身就有冗員,恰好這些人里大多都會開車。
賈建軍雖不知道顧岩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如實答道:「除了兩個學徒和小溫,都能上路。」
顧岩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問。
反而是賈建軍提出了個想法,「經理,我聽二場,二公司的朋友說,他們那有台舉升機要淘汰,我想花點錢拿下來,你看怎麼樣?」
「幾噸的?」
「2噸的。」
顧岩沉吟,「有點雞肋。」
賈建軍說:「只能用來修小車,是有點雞肋。我是考慮咱們修的車以小車為主,地溝作業局限性還是太大了。」
「多錢能拿下來?」
「1500塊應該差不多,77年的機器。」
「行,你去談吧,差不多就拿下來。」
適當放權,能給顧岩減少很多工作。
他並不擔心賈建軍在裡面鼓搗貓膩,二公司他也不是沒熟人。
「好的。」
幾家單位轉了一圈,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回到旅店,正碰上了輸完液回來的江躍進。
「怎麼樣了?還發燒嗎?」
「下午感覺已經不燒了,明天就能上班,咳咳……」
「別著急。我聽大夫說,得多輸液幾天。」
回到辦公室,顧岩想起了上官雪,不知道黎雅南現在是不是還在飯店。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燕京飯店的電話,「你好,給我接909的上官女士,我姓顧。」
片刻,電話那頭傳來上官雪的聲音,「喂,顧岩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偷感極重。
「你大點聲行不行?我們倆又不是見不得人,幹嘛這麼偷偷摸摸的?」
「誰偷偷摸摸了?我是懶得應付雅南,她總是問東問西。」
「她願意問就問唄。誒,今晚用不用我去接送你?」
「不用了。」
「你怕黎雅南問是吧?那你就沒考慮過,她一出現,你就不讓我出現了,不是更可疑嗎?」
電話那頭的上官雪沉默了,好像……有點道理啊!
半個小時後,顧岩的雪鐵龍出現在燕京飯店門前。
今天上官雪出門沒讓顧岩等,他嚴重懷疑是黎雅南起到了監督作用。
兩人走到車旁,上官雪習慣性地拉開副駕駛車門,見黎雅南站在後門處眼神怪異地看著她,她心虛地關上車門。
鑽進后座後,顧岩注意到黎雅南的眼神在車內看來看去。
「你這……是計程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