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元旦趕上周日，周一補休，可以連休兩天。
不過像月壇旅店這樣的單位，是不可能跟著節假日安排走的，只能串休。
元旦前一天下午，一輛東風卡車駛入月壇旅店的院子裡，立刻便被人注意到了。
臨近過節，職工們都期待著能發些什麼福利。
有人跟馮守義打聽，他卻只是笑而不語，只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老胡，來卸貨！」
馮守義叫來胡長福。
胡長福爬上車廂一看，「嚯，今年元旦福利這麼豐富呢？」
「20元的標準！」馮守義比了個手勢，又道：「顧經理定的！」
胡長福露出笑容，「瞧瞧人家這手筆，活該人家賺錢！」
「行了，趕緊卸吧，我還得給別的家送東西呢。」
胡長福一邊卸貨，一邊說：「我說這麼多份呢，敢情還有別家的。」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將福利都搬到一樓走廊靠辦公室的牆邊。
「王經理，我喊人來領東西了？」馮守義問王海霞。
「喊吧。」
馮守義在樓上樓下喊了一遍，職工們喜滋滋地下樓來領東西。
「我看看，我看看，都發什麼呀？」許春玲擠過人群，向前張望。
一眼掃過去，豬肉、帶魚、蘋果、點心……
「哎呦喂，這麼多呢？都是要給咱們發的？」
王海霞喝道：「許春玲，你給我後面排隊去，擠什麼擠？」
許春玲縮了縮腦袋，嘟囔道：「我就看看。」
但還是乖乖回到後面。
月壇旅店的福利確實很豐富，每位職工5斤帶皮豬肉、5斤凍帶魚、2斤硬糖、10斤蘋果、1斤點心，不僅種類豐富，量還大。
職工們分到東西，喜笑顏開。
「哎呀我的媽，發的太多，我都有點拿不動了！」周艷提著東西，語氣誇張地說。
「拿不動我幫你拿，幫你吃也行。」劉紅梅接話道。
眾人頓時鬨笑開。
「誒，老馮，這發得是不是太多了？得花多少錢啊？」燒鍋爐的段鐵軍問。
馮守義清了清嗓子，用丹田發聲，「20塊！顧經理定的標準！」
走廊里頓時轟然喧鬧起來。
看著這麼多東西，大家也猜到了肯定沒少花錢。
可20塊錢，還是超出了大家的預期。
往年他們一年領的福利也沒有20塊錢啊！
很多人聽到這個數字的第一反應是，日子不過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馮守義壓手讓他們安靜下來。
「瞧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子，以前福利發的少，你們要叫，現在發的多了還不行，還要叫！」
有人反駁道：「你懂個屁，這麼個發法，哪個單位也禁不住啊！」
「怕錢發得多，你們就不能好好干、加油干？
單位效益越高，大家的工資、福利待遇越好。
你們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馮守義的話贏得了眾人的贊同，讓大家心頭一片火熱。
恰好這時候，顧岩走出辦公室，本就心情激動的眾人立刻向他投去注目禮。
老馮說了，20塊的福利標準是顧經理拍板定的。
顧岩迎著眾人的目光，笑呵呵地說道：「老馮話說得不錯，大家不要怕工資高、獎金高、待遇高，給你們發的越多，證明我這個老闆賺得越多，我巴不得你們工資福利越高越好。」
他的語氣並不高亢，卻讓眾人的心情都歡欣鼓舞。
有人扯著嗓子喊：「經理，我們一定好好干！以後福利標準就照這個來！」
顧岩笑道：「好，只要效益好，以後的標準只高不低！」
他的表態頓時引來陣陣掌聲，職工們神情亢奮，連眼睛都是亮的。
看著眼前的場面，王海霞想到了一句古話：人心齊，泰山移。
她突然對旅店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海霞，我有點事，先走了。」顧岩說。
「好。」
等顧岩離開後，職工們很快就領完了福利。
馮守義說：「經理，我還得去給別家送東西。」
「辛苦你了，老馮。趕緊去吧。」
「好嘞。」
馮守義離開後，王海霞注意到還有幾份福利沒人領。
她問出納王清波，「還有人沒領嗎？」
「應該是江躍進他們幾個人沒領。」
「估計是不知道也有他們的份，你去上樓叫他們一下。」
王清波來到樓上，敲響房門。
隔了十幾秒，門開了，開門的是江躍進。
「是王哥啊，有事？」
王清波往房間裡看了一下，裡面擺了四張鐵架床，理論上可以住八個人，實際上就住了三個，都是換班的司機。
「就你自己啊？」
「他們倆中午起來出去玩了。」
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心裡感慨一句，王清波說：「發元旦福利，你下樓領一下，順便也把他們的一起領了吧。」
「福利？」
江躍進沒想到，月壇旅店發福利還有他們的份，還是顧哥想著他們。
來到樓下，見著發了這麼多東西，他更加開心了。
六個司機六份福利，一百五六十斤的東西，扛到三樓太累了，江躍進想著反正也快交班了，他便說道：「王哥，東西我先不拿上去了，等一會兒亮子他們回來交班，我讓他們都帶回家。」
「隨你們，想著拿走就行。」
快到傍晚時，幾個司機短暫相聚在月壇旅店。
聽說有過節福利，大家都很高興，這些東西對比他們如今的收入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但福利這種東西跟工資不同，總會給人帶來意外之喜。
更讓他們感到高興的，是這種被人重視和惦記的感覺。
江躍進跟徐亮商量，讓他們幾個上白班的今晚甭在旅店睡了，把東西送回家裡，順便幫他們夜班的也把東西送回家。
於是吃過晚飯後，徐亮三人便蹬著自行車，載著福利品回了昌平。
徐亮幫江躍進送完東西，回到家裡天已經黑透了。
「哎呦，這都什麼呀？」
徐母一見徐亮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家，以為是他買的，一聽說發的福利，她驚訝地問：「發這麼多呢？」
「顧哥這人辦事向來大氣。」
徐母知道兒子口中的「顧哥」就是他老闆，平時他們兄弟倆時不時就會提到，對顧哥佩服得不得了。
「是夠大方的，給人家好好干。」
「我知道，你放心吧。」
徐母安心地點了點頭，兒子跟了這樣大方的老闆，她也放心。
而另一邊，馮守義乘著那輛東風卡車從近到遠，一家家地送著福利，等到四環修理廠時，天都已經黑了。
「張廠長，對不住啊。要送的單位太多，讓你們久等了。」
卡車開到四環修理廠廠內，馮守義握著張平原的手，一臉歉意。
「理解理解，也怪我們這地方太偏了。」
寒暄兩句，馮守義說：「車上就剩你們單位的福利了，我看就不用卸，直接發了吧。」
「行行，聽你的。」
張平原今天提前通知發福利，結果等到了天黑福利還沒到，職工們本來還挺不願意。
可等福利發到手，各個笑逐顏開，跟馮守義這一路見的職工們如出一轍。
「這怎麼還有這麼多？」
眼看著職工們都領得差不多了，張平原見車上還有東西，忍不住問了一嘴。
「還有學員們的。」
「學員也有？」
「顧經理說了，工資待遇可以不一樣，但福利必須一視同仁，要不叫什麼福利？」馮守義說。
張平原明知道這東西不是發給他的，可聽了這話，還是感覺心裡熱乎乎的。
跟著這樣的老闆干，錯不了！
「都過來，都過來！都有份，過來領東西了！」
這幫人本來正眼巴巴地看著職工們領東西，滿心羨慕，想不到竟然還有他們的份，一個個興高采烈。
等領完了東西，修理廠也下班了。
學員們騎著自行車，頂著寒風各自回家，心裡卻是火熱的。
馮小偉回到家，將東西放下，得意地說是單位發的福利，父母無不驚訝。
看來兒子這單位真是進對了，連培訓的學員都發這麼多過節福利。
馮父沉吟片刻，讓他把魚和肉拎上，送到姐夫家裡。
「爸，哪有岳父家給女婿家送東西的道理。」馮小偉有些不願意。
馮父瞪眼道：「讓你去你就去！沒有你姐夫，你能進這麼好的單位嗎？」
馮母也勸道：「聽你爸的。」
見父母都是如此，馮小偉只好拎著東西出了門。
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又拎著東西回來了，說姐姐、姐夫沒要東西，但都很高興。
馮父說，「他們要不要是他們的事，你不能不送！明白了嗎？」
馮小偉懵懂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