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班後，顧岩將旅店的所有職工召集到一起，開了個職工大會。
會議主題就一個，就貸款購車事宜徵詢職工們的意見。
集體企業嘛，涉及到經營的重大決定，自然是要經過職工認可的。
顧岩把旅店的帳目和車隊成立一個月來的營收亮出來，職工們幾乎沒什麼猶豫，全票通過了貸款的提議。
這半年，大家是親眼見證了顧岩是如何一步步將旅店發展壯大的。
他的威望早已樹立起來了。
別說是現在車隊已經出了成績，就是沒有成績，很多人也願意相信他。
畢竟情況再壞也不會比承包前更壞了。
看著眾人齊刷刷舉起的手臂，顧岩神色振奮。
「好，那貸款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明天我就把申請送到公司。」
昨天他去首汽，只是跟劉鳳雲通個氣，程序該走還走。
公司那邊離不開劉鳳雲的推動。
眾人莫名其妙地鼓起掌。
有人趁機喊了一句：「經理，貸款買了車，咱們車隊還需要司機吧？能不能考慮照顧照顧我們職工家屬啊？」
這話頓時引來了眾人的共鳴。
司機在這年代可是鑲金邊的工作，大家都是旅店的老員工，旅店承包以後也都跟著受了益。
可人心不足，看著那些後招來的小年輕拿著高薪、幹著體面的工作，他們也難免有些異樣的心思。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聲一起，場面瞬間變亂糟糟的。
王海霞瞥了顧岩一眼，見他沒說話，生怕職工們這樣鼓譟讓他下不來台，最後局面鬧不可收拾。
「都靜一靜！靜一靜！」她將眾人的議論聲壓下去。
「大家的想法顧經理都了解了，但招工這件事是大事。
我想大家也知道，在我們接手旅店以前，冗員的問題一直困擾著旅店的經營。
現在我們旅店的經營狀況雖然到改善了，但對待招工還是要慎之又慎。
更何況，我們招的是司機，是需要一定技術和經驗的……」
剛才還興奮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王海霞的話很委婉，但意思大家都聽明白。
給職工家屬解決就業問題，此路不通。
可就在這時候，顧岩的手搭在了王海霞的肩上，打斷了她的發言。
「顧哥！」
兩人眼神對視，王海霞退到了顧岩身後。
「咳！」
顧岩站在眾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這件事確實沒有你們以為的那麼容易。
別看旅店現在經營狀況改善了，可實際上，我們還沒有到能夠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兒的地步。
你們覺內部解決幾個職工家屬的崗位無非是多開幾份工資，可大家有沒有想過，這跟以前吃大鍋飯有什麼區別？」
一提到大鍋飯，所有人臉色都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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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苦大鍋飯久矣，才過了幾天好日子，自然不希望重蹈覆轍。
見自己的話收到了效果，顧岩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緩和了語氣。
「當然了，我和王經理也充分理解大家的心情。
旅店發展好了，大家跟著受益這無可厚非。
現在的就業情況多難啊，哪家不為工作犯愁？
如果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我們肯定會優先考慮照顧職工家屬的。」
職工們聽著這話已經有點迷糊了，前面說照顧職工家屬是搞大鍋飯，現在又說有條件要優先照顧。
有人覺顧岩這話是自相矛盾，但也不敢說出來。
但更多的人是被顧岩這一手先抑後揚馴服了，內心不僅沒有絲毫埋怨，反倒覺顧岩是真心在為大家考慮。
其實不僅是職工們，連王海霞都有些茫然了。
會議結束之後，她私下問顧岩：「顧哥，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真要給職工家屬解決工作？」
「如果這次貸款辦下來，以後車隊的擴張會越來越迅速，給職工們解決幾個工作名額也不是什麼問題。
當然，這個解決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顧岩笑了笑，「等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切！」王海霞橫了他一眼，「賣什麼關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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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首汽會議室。
劉鳳雲推開會議室的門，一股濃重的菸草味道撲面而來。
公司個個兒老煙槍，一到開會總是煙燻火燎的。
劉鳳雲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看到列席的顧岩，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把顧岩叫過來，主要是因為對月壇旅店的情況不太了解，讓顧岩來講比較穩妥，也比較有說服力。
劉鳳雲坐到長條會議桌的上首，面前擺著一疊材料。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會吧。今天的會議主要還是針對剛剛下發的59號文……」
首汽服務於燕京市的城市公共運輸，現在國務院推動公共運輸改革，對於首汽來說是大事。
文件精神要學習，更要做出針對性的部署，響應上面的文件精神。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會議室內依舊煙霧繚繞，不耐煙味兒的書記張繼台起身去打開了窗戶。
他才坐下，劉鳳雲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關於體制改革的問題各部門按照會議決定貫徹執行，接下來我們議一議月壇旅店的事……」
說著，他將一份牛皮紙袋轉給身邊的張繼台，說道：
「前段時間月壇旅店購買了10輛大發汽車，開展了計程車業務，發展不錯。因此想再貸些款項，用於業務擴張……」
隨著劉鳳雲的講話，眾人不自覺地向顧岩投去了關注的目光。
本來大家還對顧岩列席會議就有點怪，現在一切都解釋通了。
只是，貸款經營……
眾人心思各異，等劉鳳雲的話說完，會議室內沉默片刻。
劉鳳雲點到顧岩的名字，「小顧，你先來說一下具體情況。」
顧岩站起身，神色沉穩，「各位領導，我先給大家匯報一下月壇旅店的具體經營情況……」
這幾個月，公司內一直都在傳月壇旅店承包後經營不錯，但誰也沒有具體的概念。
今天顧岩把所有數據擺出來，作為一家只有四十名員工的集體企業來說，能取這個成績確實不容易。
在眾人竊竊私語之中，顧岩簡短地介紹完了旅店的經營情況。
「剛才會議上提到了城市公共運輸改革的59號文，其實我們旅店之所以決定邁開步子，貸款發展，也是受了這份文件的鼓舞……」
顧岩又將那天對劉鳳雲說的觀點複述了一遍。
「解決市民『打車難』的問題，不僅需要首汽這樣的大型國營企業的努力，也需要我們這些集體企業作為補充。所以我懇請各位領導，能夠同意我們旅店的申請。」
乾脆利落地講完話，顧岩便坐了下來。
劉鳳雲說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大家看看有什麼想法？」
眾人互相看了看，沉默片刻，公司唯一一位副經理李忠信率先開了口。
「小顧，你們月壇旅店是集體企業，你是承包人，對吧？」
「是。」顧岩回道。
「那麼……銀行要的是企業法人貸款，你是承包人，不是法人。
這筆貸款要是批下來，是用於集體企業經營不假，但利潤大部分是進了你個人的腰包，風險卻是公司來承擔的。
萬一出了問題，難道這些貸款要公司來償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