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和上官雪糊弄家人時的神色還算自然，如果不是上官雪穿著一身睡衣和鎖骨處的紅印，他們就真的相信了。
可惜，誰讓他們長了眼睛呢。
駱父暗暗為上官雪胡鬧而生氣，明知道今天家裡人都過來，還帶男朋友回來。
但生氣歸生氣，今天總算是見到了女兒這個男朋友，也算有收穫。
感受著父親的怒氣，上官雪心裡發虛，在尷尬的氣氛中坐立難安。
最後乾脆站起身來，說：「我進屋換衣服，你們先坐一下。」
然後她就這樣進了臥室，讓顧岩一個人留下面對駱家老少。
駱父梳著油頭，一身西裝。
坐在沙發上，姿態並不端正，一手放在沙發扶手上，還翹著腿，卻自帶氣場。
他神色冷峻，審視的眼神落在顧岩的身上，讓顧岩倍感壓力。
陳阿姨非常了解老伴，主動起身去了廚房，駱磊和妻子也把兒子帶到了餐廳。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預想中的查戶口沒到來，駱父就這樣盯著顧岩，直到他額頭漸漸冒出細汗。
「小顧，今年多大了？」
「叔叔，我今年27了。」
「27啊，年紀不小了，怎麼這麼晚還沒結婚？」
顧岩硬著頭皮說：「結了，又離了。」
駱父的眉頭輕皺，「方便問問是什麼原因嗎？」
「女方出國了。」
駱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
「沒孩子吧？」
「沒有。」
駱父微微頷首，結過婚，沒孩子，還算能接受。
「哪所學校畢業的？」
「四十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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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父的眼裡露出意外之色。
初中學歷？
有點低了。
「那現在……」
「我在首汽工作，自己承包了幾家小集體。」
駱父得知上官雪交男朋友，是從老朋友，也就是羅建民父親那裡了解到的。
只是消息傳了兩手，他所知有限，只知道這個男朋友二十多歲，長得不錯，在首汽工作，還開了一輛雪鐵龍。
「門口那輛雪鐵龍是你的？」
「是。大使館淘汰下來的二手貨，通過朋友的關係買下來的。」
見顧岩答得實在，駱父對他的觀感好了些。
「家裡面幾口人？」
……
客廳里，駱父在搞審查。
餐廳里，駱磊夫妻倆也在竊竊私語。
「這丫頭真是胡鬧，帶男朋友回家，也不知道提前跟我們說一聲。還沒結婚呢……」
妻子輕輕碰了一下他，「好了。小雪畢竟在國外長大，觀念肯定跟我們不一樣。之前你不也了解過嘛，人家兩人感情好著呢，要不然能帶他去見那些人嗎？」
「感情好歸感情好，那也得分分時間、場合。」
駱磊念叨了一句，注意到兒子站在蛋糕前，眼裡滿是渴望，說道：「你看看這蛋糕，估計昨天就放這了。」
「這麼大個蛋糕，怎麼一口沒動？」
夫妻倆對視一眼，以過來人的身份，自然能猜到蛋糕沒動的原因，估計是沒來得及。
主臥衛生間。
上官雪已經換好了衣服，又給自己化了個淡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但此時她的臉上滿是羞惱之色，她終於明白家裡人看到她時為什麼一臉怪異了。
她的真絲睡衣是方領的，橫向展開，鎖骨處兩道紅色印跡清晰可見。
這個混蛋，也不知道提醒自己一下，他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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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雪暗自咒罵著，恨恨地整了整衣領，確認蓋住了昨夜風流留下的印跡，心裡才輕鬆了些許。
也不知道他跟爸聊得怎麼樣了？爸對他應該會滿意吧？畢竟那麼優秀。
桌上的蛋糕也不知道壞沒壞，大哥好像拎了個蛋糕過來。
爸今天應該不會提結婚的事吧？他最好別這麼掃興……
腦海中胡思亂想著，上官雪按著香水瓶在空氣中噴了幾下，走出臥室門口。
她深吸著氣，擰開了門把手。
想像中顧岩被一家人圍著審訊的畫面沒有出現，客廳里只有兩個人。
顧岩和父親坐在那裡有說有笑，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大嫂端著一盤蘋果和香蕉走過來。
「小雪出來了，吃點水果吧。」
「謝謝大嫂。」
她順手接過果盤放到茶几上，跟顧岩對視的時候，還不忘瞪了他一眼。
顧岩被她分了神，嘴上的話題卻沒有停。
「是啊，設備和技術引進本來是件好事，但經讓地方政府給念歪了。
大家爭相去引進那些國外淘汰的生產線，品質良莠不齊。
一來是缺乏規劃，有重複引進，浪費外匯的問題；
二來設備本身都是淘汰下來的，不少都是成套設備引進，技術含量低也就罷了，關鍵是設備到手後我們還要依賴那些外國公司提供技術支持和維修；
還有些項目，乾脆就是盲目引進。
小雪前段時間跟我說過一個例子，四川花了8億引進了一整套維尼龍生產設備，建成後才發現天然氣供應根本無法解決……」
駱父聽著他的話，臉上滿是欣賞之色，「說的不錯！難得你年紀輕輕有這樣的見識。現在有些幹部為了改革而改革，已經失去了理智。
前幾天《經濟參考報》發表的那份調查結果看著讓人觸目驚心啊！
根據中汽的調查結果，以目前國內的汽車技術和生產線引進來看，到90年，全國的汽車年產量將高達200萬輛。
這還不算引進散件組裝、同一技術多家引進的情況……」
見兩人談興甚歡，上官雪暗自鬆了口氣。
她來到餐廳，大嫂開口道：「小雪，小顧跟爸挺投緣嘛，我很少見爸跟誰第一次見面能聊得那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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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雪笑道：「他原來開出租的，跟人聊一天不帶重樣的。」
大嫂好奇地問：「你們倆怎麼認識的？給我說說唄。」
聽著這話，大哥駱磊正在洗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側耳傾聽。
「他在燕京飯店門口趴活兒，正好我用車，就這麼認識的。」
大嫂驚嘆道：「他怎麼追的你？膽子夠大的！」
上官雪是華僑身份，年輕貌美，家世優越，收入更是吊打如今99%的人。
對於很多人來說，追這樣的女人是需要勇氣的。
「他膽子是不小。」回憶起兩人剛認識時的情景，上官雪嘴角含笑，「他是先認識的雅南，正好那天我約雅南出去……」
上官雪講述著她和顧岩相識相戀的過程，心裡不禁生出些恍惚之感。
第一次在燕京飯店門前見面時，她何曾想過這個男人會占據她的身心。
緣分這東西，真是神奇。
「你們倆，還真是緣分啊！」大嫂感嘆了一句。
「是啊！」
「小雪，你沒問問他，是怎麼離的婚？」駱磊突然開口問。
「我也二婚，你關心這個幹嘛？」上官雪瞥了他一眼。
「離婚見人品。」
上官雪耐著性子說：「他前妻當時要出國，他為了送前妻出國花光了積蓄，還欠了不少債。等人家在國外站穩腳跟之後，就跟他提出了離婚。」
「啊？」大嫂聽著這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怎麼能這樣啊？」
「誰說不是呢。」
大嫂往客廳看過去，「要照這麼說，小顧這人還真不錯，重情重義。」
駱磊問：「他現在債應該都還上了吧？」
「早還上了。」
「欠了多少錢？」
「說是快兩萬塊！」
「我的天啊！」大嫂又是一聲驚呼，連忙捂嘴，「他也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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