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什麼事？」顧岩問。
「我聽說……」周勝利湊到他身邊，神神秘秘地問：「你們旅店的車隊要搞承包？」
顧岩聞言有些意外，這老劉嘴上怎麼連個把門兒的都沒有，什麼事都往外說？
「你聽誰說的？」
「機關的人說的，我看大家都在聊。」
顧岩盤算著，照著速度這兩天旅店的人也該知道了。
「你問這事幹嘛？」他問。
周勝利沒有回答他，反問道：「你們承包是個什麼章程？」
見顧岩遲遲沒有說話，他保證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往外說。」
其實這事倒沒什麼保密的，甚至流言還能起到宣傳的作用。
「保證金3萬5千塊，每個月承包費2000元，油費、維修、保養都自理，剩下的錢歸司機。」
儘管在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但聽到「3萬5」這個數字，周勝利還是被嚇了一跳。
「你也太黑了！這比買輛車都貴！」
「你懂個錘子！車我給你買回來，購車指標、營運指標給你跑下來，你交了錢就能上路，還不值這多出來的三千塊錢嗎？」
周勝利想想覺得也有點道理。
「你們車隊現在單車一天的票款有多少？」
「兩百多吧，好一點的三百出頭。」
「兩班倒？」
「嗯。」
周勝利算了算，去掉每個月2000塊承包費，剩下的大頭是油費，維修、保養這都是小錢。
按一天票款250塊算，一個月30天就是7500塊錢。
去掉所有的支出，最少能剩3500塊。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岩子，你們這政策什麼時候執行？我能不能幹？」周勝利問。
顧岩擰著眉頭看向他，「你不是想自己幹嗎？現在政策都放開了，手續這些事對你來說，也不難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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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勝利輕嘆了一聲，「本來我是這麼想的。年初的時候我就試探我們家老爺子，想跟他借點錢，4月份政策下來的時候，我又提起這事，可老爺子死活不同意。」
「為什麼？」
「擔心唄。說我不著調，真自己買了車，賺了錢，不出半年就得吃喝嫖全花了。」
顧岩嘿嘿笑道：「還得是當爹的了解自己兒子！」
「滾蛋！」周勝利罵了一句，又正色道：「他們也擔心，這車變成了自己的，萬一出點事，損失也得自己擔。就怕錢沒賺到，再賠嘍。」
「這倒有點道理。」
周勝利攤了攤手，「老爺子不同意買車，本來我還犯愁呢，結果昨天去公司，就聽他們提到你要把車隊的計程車都承包出去。」
他認真地看向顧岩，「岩子，你給我句痛快話，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搞？我第一個響應！」
「要搞承包，你勞動關係得調到我們這邊。
全民工變成集體工，你想好了？」
周勝利說：「承包一年，夠我干五年八年的，傻子才不干！」
想到承包以後每年四五萬塊的收入，他的心裡一片滾燙，什麼全民工、集體工，都不如賺錢實惠。
身邊有顧岩這個榜樣刺激，周勝利早就奔著想賺大錢了。
只是這大半年，或是礙於形勢、或是自身執行力不足、或是家人阻撓，他終究沒有付出行動。
現在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他不想再錯過了。
顧岩又問：「你有錢嗎？」
「我手裡有5000塊，老爺子能拿出來1萬5，再給親戚朋友湊一湊，紅紅說……」
說到這裡，周勝利臉上露出幸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她說她可以給我拿8000塊。」
「你小子現在還學會吃軟飯了！」顧岩打趣道。
「你想吃還吃不上呢。」周勝利回敬了他一句，又說：「紅紅的錢能不用，我肯定不會用的。」
顧岩說：「你也別湊了，差的錢我給你出了。」
周勝利一拳捶在顧岩肩頭，「我就知道你小子夠意思！我就不跟你客氣了，等賺了錢我第一個還你。」
顧岩擺了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周勝利又追問道：「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搞啊？」
「年末十二月份吧。車隊剛組織起來，得穩定營運一段時間，還得多培訓些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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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月份我打算通過內部jz的形式再購入一批大發，出錢的人可以優先獲得承包權。」
周勝利有些失望，「那不是還得等半年？」
「急什麼，總得等車隊的營運出些成績。
眼下這二十多輛車，再穩定營運三四個月。
旅店的營收應該能多個幾十萬，單位賺了大錢，職工們得到了實惠，大家才有心勁兒。
搞承包要的錢不是小數目，職工們要是看不到未來的巨大回報，誰敢一下子拿出三四萬塊交保證金？
那是要把身邊的三姑六婆，街里街坊都掏空的！」
周勝利一開始有點懵懂，仔細思考之後漸漸明白過來。
顧岩之所以要等幾個月，就是為了造勢。
讓大家都看到計程車能創造的巨額業績，然後他再放出承包的消息，那些被錢晃花了眼的職工自然會熱烈響應。
「那我這兩個月就把工作關係調過來吧。」
「你自己看著吧，反正不著急。」
周勝利走了之後，顧岩叫來了王海霞。
既然公司機關都傳開了旅店車隊要搞承包的事，王海霞這個副經理再不知道就不合適了。
王海霞聽完顧岩的想法後，臉上寫滿了吃驚，她現在終於明白顧岩為什麼會說明年要把車隊規模擴張到二百輛了。
但一想到他們要收職工幾萬塊的保證金，把公家的車子承包出去，她的心裡就有些發慌。
「哥，咱的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步子大是大了點。你也別擔心，我這套辦法合法合規，政策文件還支持呢。
而且我都跟老劉聊過，只要合理保管、使用保證金，公司那邊不會插手的。」
見顧岩早已籌劃好了一切，王海霞心裡多了些底氣，臉色也平靜下來。
「照你這個想法，這幾個月車隊可得好好營運，這叫樣板工程。」
「沒錯。」
跟王海霞統一了思想，見天色已晚，顧岩出了旅店，開車來到齊家園外交公寓。
拿著鑰匙打開房門，屋子裡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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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雪還沒回來。
昨天跟上官雪通電話的時候，她說她今天下午約了四機部的朋友談事情，晚上沒應酬，應該快回來了。
回到房子裡，顧岩心裡生出了些許惡趣味，他只開了一盞廚房的燈，掩上門，餐廳里只有些許亮光。
從外面看，客廳里仍是漆黑一片。
等了大概十多分鐘，門外果然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是拎著塑膠袋的聲音，鑰匙插入門孔的聲音。
門開了。
顧岩躲在門口，聽著上官雪將拎著的東西放在門口，換好了鞋，走進客廳。
顧岩走到她身後，從後背一把抱住了她。
「想我了沒？」
「啊！」
懷中的女人驚嚇過度，尖叫著渾身一顫。
顧岩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連忙出聲，「別叫別叫，是我！」
「顧岩！！！」
驚嚇過後，「上官雪」盛怒地叫著他的名字。
顧岩愕然。
這聲音……
這手感……
不對！
顧岩還沒來得及細想，腳下忽然傳來劇痛，緊接著肋間又挨了一記肘擊。
大意了，沒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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