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張平原聊完,顧岩沒有在修理廠繼續待,轉而去了首汽,不巧劉鳳雲沒在辦公室,他只得先離開。
下午臨下班前,他回旅店待了一陣,就聽王海霞說今天店裡果然有人開始討論計程車承包的事了。
顧岩很好奇她在職工中的眼線是誰,消息還挺靈通。
第二天,顧岩趕著早上上班的時間來到首汽,果然堵到了劉鳳雲。
「領導,您辦事也太不靠譜了。」
顧岩一張口就給劉鳳雲上壓力。
劉鳳雲一頭霧水,「我不靠譜?什麼意思?」
「計程車承包那事,現在全公司都知道了,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我本來是打算過兩個月再宣傳的,叫您這麼一弄,我們的工作太被動了。」
全公司都知道了?
劉鳳雲整天忙著公司層面的大事,對職工們私下討論什麼自然不關心。
聽顧岩這麼一說,他心裡立刻埋怨起來。
這個老張,怎麼嘴上連個把門兒的都沒有。
月壇旅店要搞計程車承包的事,他只跟公司書記張繼台聊過一嘴。
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劉鳳雲把臉色一板,「不可能,這事我可誰都沒說過。」
「您沒說,難不成是我說的?」
「你就敢保證你一次都沒跟別人討論過?說不定就是你私下閒聊被人聽去了。」
劉鳳雲的反應充分說明了什麼臉厚心黑,不僅推了個一乾二淨,還把責任甩到了顧岩身上。
薑還是老的辣啊!
顧岩暗暗吐槽。
掰扯了兩句,見劉鳳雲死活不承認這事跟他有關係,顧岩也沒再追究,轉而聊起了新話題。
「四環修理廠打算擴建一下……」
他簡單匯報了四環修理廠的情況,劉鳳雲一下子來精神了。
當初首汽為什麼要把旗下的這些小集體都承包出去?
雖然有甩包袱的想法,但更多的還是想改變這些集體企業一潭死水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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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繼月壇旅店之後,四環修理廠也煥發出新的活力,不僅發展了新業務,還有餘力搞擴建。
「好啊!小顧,我當初決定讓你承包四環修理廠果然沒看走眼……」
劉鳳雲連著誇了顧岩幾句,讓他不禁有些飄飄然。
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老劉光動嘴,一點實惠不給啊!
他只得主動開口,「領導,這半年來四環修理廠在我的帶領下確實發展得不錯,但您也知道,我們廠底子太薄了啊!」
「是啊,所以才說你幹得好嘛。」
顧岩看出來劉鳳雲就是故意不接茬,乾脆不再遮掩,「我們需要公司的幫助啊!」
劉鳳雲靠在椅子上,態度矜持起來,「你們需要什麼幫助?」
「缺錢啊!征地得跟鄉政府那邊溝通,各項補償少不了,還得建廠房、買設備……」
顧岩掰著手指頭訴苦,劉鳳雲卻笑而不語。
「領導,您倒是說句話啊!」
「修理廠既然承包出去了嘛,賺了錢都是你的,想怎麼投資是你自己的事。」
這話翻譯一下:要錢沒有。
「我們現在搞擴建,將來也是公司的資產啊!」
「理是這麼個理,可投資最直接的受益人不還是你自己嘛。」
車軲轆話說了兩遍,顧岩也看出來了,老劉是鐵了心裝傻。
「不給錢,給點人和二手設備行吧?」
要人、要設備?
這個好像可以談一談。
「人和設備?」
「是啊。修理廠現在零件翻新的業務開展得不錯,但底子太薄。
老張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招到水泵廠的一個退休老鉗工……」
現如今國營單位雖說人浮於事,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正有技術的工人都在國營工廠,社會上是很難招到合適的技術工人的。
「還有工具機、設備,這些你也知道有多貴,我們一個小廠,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氣也買不了幾台。
公司那邊要是有快要更新淘汰的設備,您照顧照顧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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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汽的主業是計程車營運,但要說技術實力,也是有不少積累的。
畢竟是從五十年代篳路藍縷的創業路走過來的。
早在五十年代,公司就喊出過「為實現保修機具化、製造機械化、操作合理化、檢驗儀器化、產品標準化而奮鬥」的口號。
歷年來技術革新也出過不少成果,從五十年代的無級變速微型車、彈簧鍛錘、土車床、剪鐵機,到後來的零件高頻震盪清洗劑、電動縫紉機、計程車計價器,再到車床、壓床、改造汽車……
不誇張的說,一般市一級的機械製造廠,都沒首汽這個技術儲備和生產能力。
只是多年來,礙於計劃經濟的掣肘和業務經營範圍的阻礙,公司始終沒有將這些技術擴大化生產。
顧岩猶記得他剛進公司那年,公司成功試製了滬上的凸輪軸,並且投入了批量生產,一直運用至今。
「唔……」劉鳳雲忖度片刻,「支援點人和設備我心裡倒是認可的,設備倒好說,如果有淘汰下來的,肯定第一個想著你,可人……怕是不好調過去。」
從國營單位到集體單位,對於工人來說是改變命運的大事,即便是公司領導也不可能隨便發出這種指示。
「不用公司調人,我們請幾個有經驗的退休老師傅就行。」
劉鳳雲點點頭,「這倒沒問題。」
「我看二場那幾台620也該更新更新了,都用十多年了。」顧岩又說。
他口中的「620」是指620型車床,五十年代瀋陽第一工具機廠制出了新中國第一台車床620,長期作為國內的工業母機被廣泛使用。
二場的620是他們在七十年代初仿製瀋陽的620自己造的,前後四年時間,造出了7台,現在仍在使用。
劉鳳雲罵道:「你胃口倒不小,張口就要車床,那可是上萬塊的設備!」
「新的肯定上萬,您那都多少年了。
一千塊都不一定有人要,我聽說有兩台都快罷工了,我聽說他們還要更新設備呢。」
劉鳳雲明知道他是為了占便宜故意出言貶低,問道:「二場的事你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你小子安插了奸細。」
「什麼叫奸細?我是派人過去學習。
我們集體小弟弟,跟國營大哥哥學點好東西,有毛病嗎?」
劉鳳雲被他的狡辯逗樂了,搖頭失笑。
「二場現在已經是分公司了,人家設備更新的事我也不方便插手,回頭你去找陳能斌自己商量。」
「那您幫我打個招呼。」
「我給你打招呼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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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著您就這麼支持我們修理廠發展的?」
劉鳳雲有點頭疼,這小子跟狗皮膏藥一樣,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給你打招呼行,你得付錢。」
「行。」
有了老劉的雞毛令箭,顧岩已經想好怎麼去薅二場的羊毛了。
見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劉鳳雲心情好了點。
「行了,沒什麼事就走吧,我還有事。」他揮揮手說。
「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
劉鳳雲皺起眉頭,「還有什麼事?」
「本來之前都是在四環那邊培訓學員的。
現在那邊業務太忙,而且下一批要培訓的學員也太多了。
我想跟公司聯合辦個培訓班,就放在沙河。」
沙河是首汽的培訓中心所在地,車輛眾多、設備齊全、場地也夠大。
不管是硬體還是軟體條件,都是國內第一流的司機培訓基地,每年可培訓上千名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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