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百貨大樓是燕京最早延長營業時間的商業場所。
早在五十年代，就把星期一到星期五的營業時間調整為早9點到晚9點半，星期六為早9點到10點半，星期天則為早8點到晚九點半。
今天，又是星期天。
還未等大樓開門，樓外就已人頭攢動。
在只有單休的85年，人們幾乎把工作以外所有的事情都積攢到了星期天來做，因而這樣的日子也被稱為「戰鬥的星期天」。
購物自然也不例外。
人們攢了一周的購物需求和票證，都將在今天迎來爆發。
早上七點五十多，太陽已經高照，氣溫逐漸熱了起來。
隊伍越排越長，不少結伴而來的市民談論著今天各自的購物目標。
有人是為了買生活日用品，有人是為了即將結婚的孩子看看家電，有人則是來看熱鬧的。
周住全排在隊伍的中段，扯著衣領扇了扇風。
「阿釗，你說顧哥的櫃檯今天開業生意能怎麼樣？」
「那還用說，肯定火爆。」
「火爆是肯定的，關鍵是能火爆到什麼程度。我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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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住全往周圍看了看，「王府井這裡一個櫃檯單日銷售額過萬都不稀顧哥可是包了四個櫃檯。」
「單日銷售過萬的情形是有，但那不是常態。
不過今天開業嘛，肯定有活動，我覺四萬問題不大，西單那邊一天年前都能賣一萬多。」
「顧哥這生意真是日進斗金啊！」
周住全的話里透著一股不安分的味道，讓程阿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正要說話，注意力卻被前面排隊的一對中年婦女吸引住。
「誒？你看那橫幅，什麼呀？」
「『二樓雅薇時裝專櫃盛大開業，廠家直銷全場九折讓利顧客？』，這又是新設的櫃檯吧？」
「引廠進店什麼意思？」
「這還不理解？人家都說了，廠家直銷的櫃檯嘛，估計衣服應該能便宜點吧。」
「正好我要給我閨女買件衣服，等會兒去看看。九折，二十塊錢就省兩塊錢，還挺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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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橫幅就掛在王府井百貨大門的正上方，長度十餘米，只要是路過的，幾乎沒人看不到，更別說排隊購物的顧客們。
聽著排隊顧客的閒聊，程阿釗心裡感慨。
王府井這地方簡直是一等一的寶地啊，幾乎不需要費心，就有成千上萬的顧客主動上門。
就在程阿釗感慨之時，百貨大樓厚重大門從裡面打開。
原本安靜的排隊人群一下子躁動起來，積蓄已久的熱情瞬間爆發，人們蜂蛹著向前，生怕落在後面，耽誤了時間。
畢竟星期日的時間，每分每秒都是很寶貴的。
程阿釗和周住全被人群裹挾著進入了王府井，原本空曠的大樓，在短短几十秒內湧入了數百位顧客。
呼喊聲、催促聲、腳步聲、孩子的哭鬧聲充斥在大樓里，對這場面習以為常的售貨員們神色淡定。
擁擠的客流在進入大樓後很快便分流，程阿釗和周住全沒著急上樓，而是先在一樓逛了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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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的日用品和家用電器櫃檯是許多人來王府井百貨的首選之地，人們圍在櫃檯前，場面喧鬧雜亂。
等了二十多分鐘，兩人來到二樓，一上扶梯，便看到了雅薇專櫃那醒目的海報。
「顧哥的宣傳做不錯，大門口有橫幅，這裡有海報。
進門的顧客一下子都知道這裡新開了服裝櫃檯。」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順著人流往裡走。
雅薇專櫃的位置在二樓最裡面，平時剛開業通常是沒多少人的。
但今天因為橫幅和海報宣傳活動的原因，這邊的客流明顯比往常要多了一些。
而且離著櫃檯越近，顧客反而越多。
「咦？」周住全發出稀疑問，「人這麼多？」
等兩人走進點，就看到了櫃檯內的活動橫幅和促銷信息。
程阿釗看著促銷信息上的獎品，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顧哥這手筆，太大了吧？」周住全的感嘆說出了他的心裡話。
是啊，光這個抽獎只怕就要花幾萬塊吧？
還不算買衣服的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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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哥肯定是想一炮打響名氣！」
跟顧岩認識一年多，程阿釗漸漸摸清楚了顧岩的行事風格，篤定地說道。
兩人站在櫃檯外一米多的位置，這會兒櫃檯已經被聞風而來的顧客圍泄不通。
這幾年隨著經濟不斷發展，許多商家的促銷手段也開始豐富起來，但萬變不離其宗。
打折、抽獎是最常見的方式。
以往這樣活動，一等獎了不起是一台雪花牌冰箱或者燕京牌電視機，價值三五百塊錢。
像雅薇專櫃這種力度的促銷，別說是程阿釗和周住全，這些顧客也是頭一次見。
連三等獎都是菊花牌的電風扇，而且特地標明了獎品數量是30台。
「洗衣機10台、彩電3台……」
周住全數著獎品，難以掩飾內心的震撼，難怪會有這麼多人，就是衝著這些獎品，櫃檯恐怕也要擠爆了。
「我看顧哥應該用不著我們倆照顧生意了。」他說。
程阿釗說：「來都來了，買兩件吧。這會兒人多，等一等。」
程阿釗低估了雅薇專櫃的促銷活動對顧客們的吸引力，兩人等了十多分鐘，圍著櫃檯的顧客數量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
兩人站在外圍，甚至沒辦法看到裡面的售貨員，只能在雜亂的聲音中辨別出一些顧客的對話。
「誒，你看他們這的蝙蝠衫，樣子蠻漂亮的，才12塊8。」
「這款碎花連衣裙也是，才17塊5，好像比別的櫃檯便宜點。」
「你忘了還能滿一百減十塊了？還能再打個九折，哎呀，更划算了。」
「可是百塊啊，太多了。」
「咱倆湊一湊嘛，一人買兩件衣服就差不多了，還能抽獎呢，萬一抽個彩電，那就發財了！」
促銷的威力不可小覷，顧客們的熱情比大樓內越來越高的氣溫還熱烈。
程阿釗和周住全商量了一下，決定等中午人少的時候再來。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櫃檯前，可櫃檯的火爆程度絲毫不減。
如今這時候，百貨大樓內還沒有空調，降溫主要依靠開窗通風和天花板上的吊扇。
站在櫃檯里的侯麗萍眼看著雅薇專櫃前黑壓壓的人頭，只感覺胸口悶慌。
商場內的氣溫越來越高，但真正讓她發慌的不是氣溫，而是忙碌，不停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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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崗的她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啊，一張嘴同時要應付七八名顧客，她連找衣服都忙不過來，更別提去介紹衣服、給顧客開票了。
「擠什麼，擠什麼呀！」
「你踩我腳了！」
隔壁櫃檯忽然爆發出一陣爭吵，聽起來像是因為擁擠產生的口角。
可侯麗萍根本顧不上去看熱鬧，她太忙了。
「各位！各位同志！」
眼見著櫃檯外的爭吵聲越來越大，人群喧嚷無序，你推我搡，櫃檯內的吳紅梅心生焦急，她拉了把凳子站到高處。
「大家不要擁擠，有序排隊。
我們的服裝庫存非常充足，活動也不是只有今天一天，而是連續三天。
大家不要怕趕不上活動而著急，一定要有序排隊。
要不然浪費的還是大家的時間。」
有了吳紅梅的指揮，顧客們恢復了些秩序，但售貨員們的忙碌絲毫未減。
吳紅梅望著櫃檯外那仿佛沒有盡頭的客流，內心既有焦躁，也有高興。
以前她覺單的客流就已經夠旺了，可跟王府井一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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