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是休息日，百貨大樓還在正常營業，何陽這個總經理是可以休息的。
不巧公關部昨晚聯繫他，說老的夫人B老星期天要來王府井百貨買衣服。
調來王府井百貨之前，何陽一直聽說這裡是「通天的地方」，當時並沒有什麼體會。
經過這幾個月的接觸，他早已明白，此言非虛。
他坐在王府井百貨的辦公室里，每天光是達官顯貴的電話就不知道要接到多少，親自接待的也不在少數。
上午八點多，太陽高高升起，何陽站在王府井百貨的後院，額頭上已經微微見汗，站在他身旁的是公關部經理朱廣。
一輛京字頭的紅入後院，B老在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副局長馮蘭銘的陪同下下車，何陽和朱廣連忙上前問好。
「給二位同志添麻煩了。」
B老慈眉善目，說起話來也十分和氣。
何陽是第一次接待B老，絲毫不敢怠慢，引著兩人走小門進入大樓，一股喧鬧的聲音瞬間迎面而來。
「還是這麼熱鬧！」B老笑著說了一句。
「是啊，星期天市民們的購物熱情高啊。」何陽接話道。
上樓往外賓接待室走時，幾人注意到顧客一窩蜂地都往一個方向去。
B老好：「這又是搶什麼？」
王府井百貨商品種類之全，冠絕全國，凡有新商品上架，總能引起燕京市民的熱情搶購，這樣的情形隔三差五就會出現。
何陽低聲解釋道：「我們最近在搞『引廠進店』，就是引進那些比較優質的廠家到店裡來直接開設櫃檯。今天第一批廠家的專櫃開業搞活動，這些人都是去購物的。」
「這倒是個新嘗試，看來這家專櫃的活動力度不小啊！」
「是啊。跟我們大樓拿了幾萬元的貨搞抽獎，一等獎是18吋的彩電。」
馮蘭銘笑道：「哎呦，那可真是下了血本，能賺回來嗎？」
「一早我過來，櫃檯就圍滿了人。
就算今天回不了本，多賣幾天也能回了。
只要名聲能夠一炮打響，就算是虧點他們也認。」
「買的沒有賣的精。」
幾人說笑著，來到外賓接待室。
總經理辦公室的人早等在了這裡，準備好了商品樣品本，讓B老可以一邊喝茶，一邊坐在沙發上選購商品，何陽精挑細選的售貨員在旁介紹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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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老挑選商品時，何陽就在一旁和馮蘭銘低聲閒聊著。
聊著聊著，馮蘭銘轉過頭，笑著對B老說道：「B老，您猜小何是誰的女婿？」
B老抬起頭，露出好色，問道：「誰啊？
「老燕京飯店的老！」
燕京飯店是機關事務管理局下屬單位，也是建國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國務活動和外事接待的主要場所。
何陽岳父盛從56年擔任燕京飯店副總，後任總經理、黨官員，一干就是二十年。
官職不算顯赫，但接觸過的高層領導不計其數，自然也成了許多領導及領導家屬耳熟能詳的人物。
「哦？老女婿？那還真是巧了。
他這一退休，可有兩年沒見著他了，他現在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每天忙著參加老幹部活動，回家沾枕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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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他那會兒他身體就好，籌備活動經常是熬了一宿，第二天還正常上班。
我記年我在中七樓請客……」
本來B老對何陽的態度是客氣中帶著兩分疏離，一聽說他是盛的女婿，倒熱情了些，還說起了以前在燕京飯店請客的事。
何陽應付著B老，心裡有些激動，他沒想到岳父跟B老這麼熟，以前竟然從來沒聽他老人家提過。
閒話一陣家常，兩人關係近了不少。
B老又讓何陽給她當參謀，挑了兩件衣服。
等購物結束，何陽又送著她和馮蘭銘離開。
經過二樓，北側服裝櫃檯排隊的顧客已經外溢到了扶梯附近。
「B老您慢點。」
馮蘭銘扶著B老，小心地下樓。
這時候人群忽然如同海浪一般涌動起來，不遠處一陣喧騰嘈雜的聲音傳來。
「出什麼事了？」B老轉頭往北側櫃檯的方向望了一眼。
公關部經理朱廣連忙小跑過去，隔了半分鐘，他又匆匆跑回來。
「新專櫃那邊抽獎，出了個一等獎，顧客們有點激動，一股腦地往前擠，還好已經恢復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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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老從容笑道：「小何剛才說一等獎是彩電吧？好嘛，買回衣服，白賺了兩年工資，擱誰誰都動。」
馮蘭銘笑著附和了兩句，又對何陽說：「不過小何啊，你們搞活動，還是要提前做好規劃，別捅出亂子。」
「您批評的是，是我們準備不足，下次我們提前做好預案。」
何陽轉頭對朱廣說：「老朱，趕緊讓保衛處調幾個人來，把秩序維持好。」
「是。」
朱廣再次一路小跑離開。
何陽則陪著B老和馮蘭銘下樓，來到院裡，目送著紅開。
直到車子消失在視野里才放下手，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再次經過二樓，朱廣已經調來了保衛，排隊的秩序也已經恢復。
何陽並沒有在意剛才的小插曲，他相信B老和馮蘭銘也不會在乎。
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沿著隊伍往專櫃的方向走去。
有顧客中了彩電，其實他也很好
就像B老所說的那樣，那可是平白兩年的工資。
雅薇專櫃外人頭攢動，看不到櫃檯內的情況，但更誇張的是靠著北側通道專門開闢出來的抽獎區。
彩電、洗衣機、電風扇這些高檔商品被擺在架子上，呈階梯型被圍在中間，底下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獎品，看上去蔚為壯觀。
等待抽獎的顧客大排長龍，還有許多人乾脆就是看熱鬧的，圍在欄杆座旁，將通道擠泄不通。
「抽到什麼了？抽的什麼呀？」
「一瓶洗髮水。」
「唉！」
正在抽獎的顧客只抽到了普惠獎，不少人發出失望的嘆息。
「唉什麼唉啊，洗髮水也兩三塊錢呢。」
「就是啊，白來的，也不能來一個就中電視洗衣機啊。」
人們的議論聲傳到何陽的耳中。
顧客們對抽獎的熱情真高！
這可是要消費100元才能抽1次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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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讓一讓，請讓一讓。」
正在進行的抽獎被打斷，何陽看著顧嶺拉開欄杆座，走進獎品區。
看到顧嶺搬起放在最上方的日立彩電，人群立刻躁動起來。
「呦，要拿走了，拿走！」
「一千大幾啊，我要是能中這麼台彩電，做夢都能笑醒。」
顧嶺將彩電抬到獎品區邊緣，對中獎的中年婦女說道：「趙大姐，您確定不用我們統一送貨，就先打開看看，離櫃我們可不負責了。」
趙大姐有些激動地打開彩電的外包裝，方方正正的彩電露出來，仿木紋的棕色塑料外殼看起來十分高檔。
彩電在如今是妥妥的奢侈品，更別說還是進口的18吋彩電。
普通人別說是買了，就連票都弄不到。
趙大姐摸著彩電，眼中異彩連連。
周圍人更是艷羨聲、驚嘆聲不絕於耳。
剛才電視帶著包裝擺在那裡，已經很有衝擊力了，但現在它擺在眾人的眼前，衝擊力更加強烈。
許多本來只是看熱鬧的顧客也開始蠢蠢欲動。
還有兩台彩電，萬一是自己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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