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顧嶺犯愁的時候,顧岩來了。
顧嶺乾脆把問題拋給了他,「二哥,剩下這些獎品怎麼處理?」
「這種事還問我?」
顧嶺沉吟著說:「要不,幾樣電器打折賣給何總他們這些大樓領導吧,小獎品就給周圍櫃檯的售貨員們分一分。」
顧岩微微頷首。
對比普通市民,百貨大樓的中高層領導要買電器肯定會有一些便利,但該花錢也錢。
打折來的電器,這些人肯定不會拒絕。
哪怕自家不用,轉手賣給親戚朋友,也能小賺一筆。
見他同意,顧嶺數起了人頭,「彩電歸何總,洗衣機一台給財務,一台給老廖……」
他的分配條理清晰,有主有次,正想說老三越來越練達了,不料顧嶺突發,湊到他身邊低聲說:「二哥,要不彩電乾脆送給何總吧?就說是他中獎中的。」
顧岩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麼?」
「瓜田李下,這是給何總招惹麻煩。」
「好吧。」
聊完了剩餘獎品的處理,顧嶺又有些唏噓。
三天的活動,看起來繁花似錦,他們可是結結實實地撒出去了一大筆錢。
彩電5台、洗衣機14台、電風扇45台,再加上滿減折扣和數千份小商品,活動的總支出高達8萬元。
「別總盯著花錢的事,也要算算我們賺了多少。」
聽著顧岩的話,顧嶺又興奮起來,報告這三天的流水。
第一天10.5萬、第二天12.4萬、第三天14.7萬,三天累計37.6萬元。
紅梅服裝店年前生意最好時需要一個月才能達到的流水,雅薇只用了三天就做到了。
顧嶺說起來難免驚嘆。
只是刨除了活動、服裝、流水分成、稅費、人工等各項支出,這三天實際上的盈利情況也就6萬塊出頭,顧嶺早在心裡算好了帳。
顧岩調侃道:「三天賺6萬還不知足?你現在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顧嶺想想也是,這可是6萬塊啊!
「而且……」顧岩又將目光對準那些在櫃檯前選購的顧客,「這三天真正的收穫,是把雅薇的牌子打響了。」
顧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隔壁的櫃檯,對比之下,心頭也不禁佩服起二哥的決斷。
用8萬塊打響專櫃的名頭,看起來少賺了很多,但從長遠來看,還是划算的。
又學到了一招。
「這邊忙完了,你那櫃檯定了哪天開業沒有?」
「下周吧,阿釗他們還在趕活兒呢。」提起程阿釗他們,顧嶺又說:「對了,有幾款衣服的庫存不多了。」
雅薇開業,囤貨超過30萬元,貨值近70萬元。
三天時間庫存去化過半,其中受歡迎的款式庫存緊張也屬正常。
「那正好去阿釗那看看,走吧。」
兄弟二人驅車來到大紅門。
到程阿釗家時,一輛老解放正停在門口。
兩個工人正從車廂里卸貨,看起來是進的布料。
正從院裡出來的程阿釗看到顧岩兄弟二人,連忙上前。
打過招呼,見顧岩的目光放在布料上,他笑著解釋道:「石獅那邊的滌綸細布,咱們那兩款襯衫就是用它做的。」
「價格怎麼樣?」
顧岩給程阿釗的是包幹合同,問價格多少有點敏感,但程阿釗神色如常。
「3塊2一米。」
「比國營廠貴了不少啊!」
「沒辦法,個體戶嘛。石獅那邊已經很便宜了,而且還不用調撥單。
這還是因為我們要的量大,要不然還一毛五。」
凡事有利就有弊,程阿釗他們這些個體戶在布料成本上能省下來,但用工效率高,沒有雜七雜八的支出,製衣的成本反而比國營廠低了不少。
幾人一邊閒聊,一邊進了院子,剛坐下沒兩分鐘,周住全就跑了過來。
「今天來也沒別的事,就是看看你們這邊的情況。
雅薇開業賣錯,這兩天你們還趕幾款貨……」
顧岩說著,讓顧嶺將統計好的需求交給兩人,依舊是對半分。
周住全殷勤地說道:「顧哥,那天我和阿釗去王府井了,你那櫃檯火是一塌糊塗,這幾天沒少賣吧?」
「賣了三十多萬。」顧岩沒有遮掩,直接說道。
聞言,程阿釗和周住全面露驚容。
「我的天!三天三十多萬,那一年多少?」周住全驚呼。
顧嶺嘲笑道:「哪有你這麼算帳的?這幾天是有開業活動,平時的周末能有這一半就不錯了,工作日還個對摺,甚至更多。」
周住全被他笑些不好意思,「就算按最少的來算,恐怕也年一兩千萬吧?」
周住全說完這話,眼神直直地看著顧岩,顧岩卻只是笑了笑。
顧嶺見狀岔開話題,問程阿釗:「阿釗,我那批貨趕麼樣了?你倆可別光顧著給我哥這個大老闆幹活,忘了我的事。」
程阿釗忙笑道:「怎麼會呢,你那些貨已經做了大半……」
他說著去拿了兩件成衣過來,顧嶺仔細瞧了瞧,滿意地點點頭。
程阿釗現在一顆心都鋪在製衣上,質量把控不輸那些國營廠,做出來的衣服相當整。
幾人閒聊著業務上的事,臨近中午,顧岩請程阿釗和周住全去吃了頓飯。
吃過飯,顧岩開車將兩人送回來。
周住全先回了家。
雪鐵龍停在程家門前,程阿釗卻說:「顧哥,再兜一圈吧。」
顧岩聞言眉頭輕挑,車子再次啟動,直到進了二環,才停在路邊。
「老三,你去抽根煙。」顧岩說。
顧嶺不情不願地下了車,走到路邊跟自己點了根煙,眼神卻落在車內的兩人身上。
不知道阿釗要跟二哥密謀什麼事。
「顧哥,抽菸。」
程阿釗給顧岩點上煙。
「什麼事,說吧。」顧岩吐出一口煙氣,神色淡然。
程阿釗似乎在做心理建設,過了幾秒後,才開口說:「前天晚上,時村、鄧村的幾個老鄉請我和阿全吃了頓飯。」
顧岩知道,這頓飯肯定有說法,他靜靜地等著程阿釗接下來的話。
「最近這一年,時村、鄧村的東甌人已經有一百多戶了,不少都是沾親帶故。
我們東甌人的習慣您也知道,不管到哪都習慣抱團。」
顧岩微微頷首。
「這段時間我和阿全跟著您,生意越做越大,還叫來了不少老司……」
老司,是東甌一帶對手藝人的稱呼。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不少老鄉都在往我們身邊靠攏。
我這個人你也知道,不太習慣應酬交際。
但阿全不一樣,他喜歡這個,而且也擅長,現在跟那些人打熱。
前天晚上,他們又在一起吃飯,還叫上了我。
吃飯的時候,有人提起了想包櫃檯的話題,阿全就說起了雅薇的事。
大家都挺激動,喝了些酒,有人攛掇阿全也包個櫃檯。
其實我知道,阿全他早就有這個想法。
他這兩個月認識了燕美的經理……」
燕美商店,也在王府井,不過地方不大。
聽到這裡,顧岩的表情終於有了反應,眉頭輕皺。
他以前就跟程阿釗、周住全聊過,他們想租櫃檯,他不反對,但大家個默契,儘量別扎堆兒,別互相影響生意。
「阿全這人啊,心思太活了。」
顧岩的語氣平淡,可程阿釗還是從中聽出了不滿,他心裡有些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