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兩年的發展,大紅門附近東甌人越來越多,互相之間沾親帶故。
顧岩其實很明白程阿釗此刻的心情。
東甌人抱團很厲害,程阿釗把這件事告訴自己,已經代表了一種態度。
但他肯定不希望自己把事情做絕,如果是那樣,他以後在親戚之間就沒辦法做人了。
「顧哥,我跟你說這些事不是想告密。
我勸過阿全,租櫃檯最好跟你打個招呼。
可他怕你……有想法,不想告訴你。」
程阿釗說到這裡滿臉糾結,「我覺全想錯了,他不了解你,你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顧岩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現在學會給我戴高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顧哥,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程阿釗連忙擺手,神色間帶著急切,生怕顧岩誤會。
「顧哥,要不是你拉了我們倆一把,我們怎麼會發展麼好?
我就是覺全不應該這麼幹,他錯看了你。」
程阿釗看著顧岩,見顧岩面如平湖,他低下了頭,心裡打鼓。
車廂內的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顧岩的聲音響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程阿釗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
他今天決定將阿全的事告訴顧岩,等於是跟阿全劃清了界限。
但這事對他其實沒有任何好處,如果顧岩真的因為阿全的行為而動怒,乃至做出些報復舉動,阿全很輕易就會猜出來是自己把他賣了。
只要周住全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以東甌人的團結精神,以後他有用到同鄉的時候,只怕很難叫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麼做就是自絕於同鄉。
但程阿釗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在他看來,顧哥對他有知遇之恩,哪怕阿全這麼做可能不會給顧哥造成任何影響,他也不想看著顧哥被蒙在鼓裡。
他想到了以顧哥的寬宏大量,可能也不會拿阿全怎麼樣,但怎麼也沒想到顧哥只用了一句話就輕飄飄地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顧哥,你……就這麼算了?」
顧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這麼算了?難道把他的訂單停了?讓他知道你告他的密?」
程阿釗不禁赧然。
他才意識到自己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顧哥。
「不過……」
顧岩臉上的笑容斂去,眼神變邃。
「阿全這麼做事確實不地道,本來可以攤在桌面上聊的事,偏偏要在底下搞小動作。」
程阿釗嘆著氣說道:「是啊,你以前就跟我們說過這事。」
顧岩問:「阿釗,想包櫃檯嗎?」
程阿釗聞言一怔。
「顧哥,你……」
顧岩神色輕鬆,「既然阿全要包櫃檯,你就不想包?」
程阿釗眼下還真沒有包櫃檯的想法,他很有自知之明。
尤其是雅薇開業,單日流水破十萬,未來只要他腳踏實地地干,顧哥的訂單就會源源不斷。
每年大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產值已經夠他消化,足以讓他賺滿缽滿了。
包櫃檯是多了個銷售渠道,可能會多賺一些錢,但勢必會牽扯他很多精力,這件事有利有弊。
程阿釗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顧岩聽完微微頷首。
「不錯,你的想法很穩健。不過你就沒想過,萬一有一天我這邊的訂單沒了,或者是沒有那麼大的量了,你的生意該怎麼辦?」
顧岩的問題讓程阿釗一時語塞。
確實。
談話進行到這裡,程阿釗也明白了顧岩的意思,「顧哥,你真的想讓我包櫃檯?」
「不是我讓不讓,這要看你需不需要。」
程阿釗面露沉吟,顧哥說道理。
「需要。」
「需要那就包。」顧岩的手拍在方向盤上,「阿全要在燕美包櫃檯是吧?那你就去安信包!」
程阿釗不由然。
安信商行和燕美商店同在王府井,而且面對著面。
顧哥這是要我跟阿全……打擂台?
「想什麼呢?」
「沒什麼?」
程阿釗眼神閃爍。
顧岩笑道:「覺我讓你跟阿全打擂台?」
「沒有……」
「說實話。」
「嗯。」
「我確實有讓你們打擂台的意思,這小子辦事不地道,應該給他個教訓。
他包櫃檯,你也包櫃檯,他說不出什麼來。」
程阿釗點了點頭,這麼做自然是沒問題的。
「你的櫃檯我要占五成股。」顧岩說。
程阿釗沒急著說話,他知道顧岩肯定還有後話。
果然,顧岩接著便說道:「不過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他在燕美包幾個櫃檯?」
「不知道,應該一兩個吧,不會太多的。」
顧岩自信道:「安信那邊我去談,絕對不會少於三個櫃檯。以後場面上的事你也不需要操心,一切我給你擺平。」
安心商行跟燕美不同,店面本身就大,客流量也大,如果能租三個櫃檯,衣服肯定會更好賣。
人都有個從眾心理。
店越大,人越多,對於那些潛在顧客來說,吸引力就越強。
顧哥這條件,等於他只要出點錢,自己的製衣業務還可以擴大規模,然後就坐等收錢,一舉三
這很明顯是給他好處,也符合顧哥一貫的做事風格。
可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再開三個櫃檯,他這邊的產能只怕應付不過來了。
程阿釗將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顧岩似乎早有打算,「那就再擴產能。」
還擴產能?
程阿釗暗自頭疼。
他頭疼的不是招人、買設備這些事,而是協調事務。
他們這些外鄉人在燕京做生意不容易,想辦點事都要求爺爺告奶奶,連租房這種事都要被村民敲竹槓。
程阿釗把自身的難處跟顧岩講了一遍,顧岩不由起眉頭。
「總這麼螞蟻搬家確實是個問題,不過要想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也沒那麼容易。」
程阿釗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問道:「顧哥,你有什麼想法?」
「可以試試跟大隊談一談,自己搞個加工廠。」
程阿釗沉默了。
我租個房子都費勁,你讓我去搞加工廠?
「哥,你別拿我開玩笑了。」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程阿釗面露苦澀。
他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哥,要不你去談,真談下來了,我給你股份。」
顧岩臉色嚴肅,「我缺你那點股份?」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批下了地,辦廠的手續也是個問題。
還有資金,恐怕我連建廠房、買設備的錢都不夠,要不你帶帶我!」
程阿釗神色誠懇地說。
「你可以再叫上幾個老鄉,大家一起入股。」
「哥,你真高估我們了。
我這一年,也就是跟著你,才賺了二十幾萬。
剩下的那幫老鄉,比我還窮呢。
這種規模的投入,對我們來說吃力了。」
程阿釗的話不無道理。
加工廠這種辛苦錢,他原本確實不想碰。
弄好,屁事一堆。
按照他的本意,是想等阿釗和阿全再成長成長,扶植他們搞個加工廠。
可周住全太短視了。
如果現在搞加工廠,恐怕還真己親自上陣。
顧岩沉思片刻,下定了決心。
既然要搞,那就乾脆搞大一點。
「要是我來搞,這廠子就我的,你確定?」
程阿釗忙不迭地點頭,過去這一年他嘗到了甜頭,巴不顧岩的大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