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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章 快要過年了

2026-05-23 08:52:18 作者: 風來落雨

  每天下午的實踐課,教室里固定空著周牧雲的位置。這已經是他跟著周老大夫坐診的第十七天了,從最開始的抄方子、問病史,到現在周老大夫已經放心讓他獨立坐診——普通的風寒感冒、脾胃虛寒、老慢支,他辨證開方,周老大夫只需要掃一眼,偶爾微調兩味藥的劑量,連醫院的護士都知道,培訓班裡來了個厲害的年輕學員,比不少工作兩三年的年輕醫生都穩。

  日子一晃,就到了臘月二十八,離過年只剩兩天。

  上午最後一節課,謝主任拿著通知走進教室,宣布了放假安排:「同志們,今天起課程暫停,給大家放假,正月初五早上八點準時開課。家在本地的,注意按時返校;家在外地回不去的,醫院食堂過年期間照常開放,有什麼困難隨時找後勤。」

  話音剛落,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本地的赤腳醫生忙著收拾行李,外地來的知青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著這五天怎麼過。周牧雲收拾東西的時候,就聽見斜後方幾個本地學員壓低了聲音嘀咕:「供銷社那點肉和面早被搶光了,過年總不能啃窩頭吧?晚上去西北邊的黑市?」

  「去!我早就打聽好了,那地方啥都有,就是貴點,不用票,總比過年連口肉都吃不上強。」

  「晚上九點,醫院後門集合,都把臉蒙嚴實了,別被人認出來。」

  幾句話飄進耳朵里,周牧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空間裡的物資雖然夠,但是也可以去看看有什麼好東西。

  晚上九點多,縣醫院後門的胡同里,陸陸續續聚了十幾號人,大多是培訓班的學員,有本地的人,也有不少外地來的知青,一個個都把棉襖領子立到最高,圍巾裹住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鬼鬼祟祟地往西北方向走。

  周牧雲也扯了塊提前準備好的粗布蒙住臉,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後面。

  東北臘月的深夜,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哈氣成霜,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路上連個光都沒有,只有偶爾路過的人家窗戶里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隊伍越走越偏,從鋪著沙石的主路,拐進了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的房子從整齊的磚房,變成了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風颳過電線,發出嗚嗚的怪響。

  足足走了快兩個小時,腳都凍得發麻了,隊伍才停在一片老宅院群前面。這裡已經是縣城的最邊緣,再往前一里地就是城外的荒地,整片宅子都是解放前留下來的,胡同橫七豎八,像個迷宮,路口站著兩個身高一米八往上的東北大漢,穿著厚棉襖,腰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傢伙,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來往的人。

  周牧雲想著,這黑市能在縣城邊上開得這麼大,沒革委會的人撐腰根本不可能,不然早被抄了八百回了。

  前面的人挨個遞了一毛錢進門費,就鑽進了胡同。周牧雲等他們都進去了,才走上前,遞了一毛錢,兩個大漢掃了他一眼,沒多問,擺了擺手就讓他進去了。

  一進胡同,一股混雜著肉香、煙火氣和人味的熱氣撲面而來。說是黑市,其實就是一條主胡同,兩邊岔出無數條小胡同,每條胡同里都擺著攤子,掛著破棉帘子擋風,也擋著外面的視線。主路上人擠人,說話都壓著嗓子,卻格外熱鬧:

  案板上擺著帶皮的五花肉,油光鋥亮,不用肉票,就是價格比供銷社貴三倍;

  麻袋裡裝著精白面、大米,都是公社裡一年都分不到幾斤的細糧;

  還有賣山貨的,野生木耳、榛蘑、開口松子,甚至還有處理好的狍子肉、野兔肉;

  更有換票證的攤子,全國糧票、布票、工業券,只要你有錢,啥都能換到。

  周牧雲先找了個麵攤,跟攤主砍了兩句價,買了五十斤白面、二十斤帶皮五花肉,還有十隻凍雞,拐進沒人的岔路,心念一動就全收進了空間裡,動作快得很。

  他順著胡同繼續逛,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個書攤,攤子上擺著的全是《毛選》《赤腳醫生手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些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書,連點新鮮東西都沒有。周牧雲掃了一眼就沒了興趣,轉身要走,卻被攤主叫住了。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瘦男人,眼睛賊亮,壓低了聲音喊:「小兄弟,留步。看你這樣子,是找正經書的?」

  周牧雲停下腳步,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他:「你這攤子上的,不都是正經書?」

  攤主搓了搓手,左右掃了一圈,湊過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有硬貨,老祖宗傳下來的真東西,就怕你沒本錢拿,也沒膽子要。」

  周牧雲挑了挑眉:「那得看你有什麼貨了。」

  「貨不在這,想要,跟我走。」攤主盯著他的眼睛,「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沒本錢,我可不帶你瞎跑。」


  周牧雲沒說話,伸手進棉襖內側的暗兜,再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塊小黃魚。昏暗的光線下,金子的光澤晃得攤主眼睛瞬間就直了——這年頭,小黃魚可不多見了,尋常人別說拿出來,見都難得見幾次。

  

  攤主連忙把攤子上的書胡亂扒進麻袋裡,往肩上一扛,低聲說:「兄弟,跟我來!」

  倆人出了黑市,往南走。越走越偏,剛才黑市的人聲徹底沒了,周圍全是荒地,偶爾有幾個孤零零的土坯院子。足足走了六七里地,才在一個獨門獨院的土坯房前面停下。

  周牧雲掃了一眼四周,心裡門清——這地方喊破喉嚨都沒人聽見,這攤主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但他也沒怕,就憑他現在的本事,別說這攤主一個,再來十個八個,他也沒放在眼裡。

  進了院子,攤主「哐當」一聲就把厚木板院門反鎖了。屋裡立刻衝出來三個年輕男人,個個身強力壯,棉襖下擺鼓鼓的,一看就揣著傢伙,看見周牧雲,眼睛裡全是不善。

  攤主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跟三個兄弟湊在一起,低聲嘀咕了幾句,再轉頭看向周牧雲的時候,臉上的客氣全沒了,只剩下陰狠:「小兄弟,到地方了,把臉上的布摘了吧,別藏著掖著了。先讓哥幾個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誠意。」

  周牧雲扯掉臉上的粗布,露出一張十六七歲的臉,文質彬彬的,看著就像個城裡來的學生。四個人眼裡的輕視更重了,尤其是最年輕的那個老四,當即就嗤笑一聲,咋咋呼呼地喊:「誠意?我看他就是拿一塊小黃魚撐場面的窮酸學生!有本事把身上的金條、錢全掏出來看看!」

  周牧雲沒理他,只是看著攤主,淡淡開口:「誠意不急,我總得先看看,你說的硬貨,值不值我掏東西。」

  攤主擺了擺手,攔住要發作的老四,皮笑肉不笑地說:「行,既然來了,就讓你開開眼。跟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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