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灶房裡的肉香已經飄得滿村都是。李青和徐靜姝每人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搪瓷大盆,徐清如端著滿滿一竹筐白面饅頭,盆上都用乾淨的粗布蓋得嚴嚴實實,生怕寒風把飯菜吹涼了,三人腳步匆匆地往周牧雲的小院趕。
剛進院門,李青就亮著嗓子喊:「牧雲!飯菜都做好了,讓大傢伙歇手吃飯吧!」
周牧雲正蹲在木工師傅旁邊,看著他給藥櫃打卯榫,聽見聲音站起身,轉頭看向身邊的劉大寶,笑著徵詢意見:「劉書記,您看?」
「行!」劉大寶立馬拍了拍手,對著院子裡的工人高聲喊,「大傢伙都把手裡的活停一停!歇了!吃飯了!」
叮叮噹噹的聲響瞬間停了,一群人放下手裡的瓦刀、刨子、鐵鍬,紛紛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著圍了過來,眼神都忍不住往李青手裡的大盆上瞟。
李青把盆往臨時搭起來的木板桌上一放,對著周牧雲說:「牧雲,菜和饅頭都放這了,我們就先回去吃飯吧,不耽誤大傢伙用餐。」
周牧雲連忙拉住他,轉頭對著劉大寶和陳會計說:「劉書記,陳會計,別在這站著了,一起去李青他們小院吃,正好咱們也喝兩杯。」
劉大寶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就在這跟大傢伙一起吃就行,熱鬧。」
說話間,李青已經伸手掀開了蓋在盆上的粗布。布一掀開,熱氣混著濃郁的肉香瞬間涌了出來,一整盆五花肉燉土豆,油亮紅潤,肉塊燉得軟爛脫骨,湯汁都稠得掛勺;另一盆是紅燒狍子肉,醬香濃郁,看著就讓人咽口水。旁邊的竹筐里,一個個白面饅頭暄軟飽滿,冒著騰騰的熱氣,白得晃眼。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兩盆肉上,不少人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頭,別說這麼兩大盆實打實的肉,就是過年,家家戶戶也未必能捨得燉上這麼多肉,敞開了讓大家吃,不少人甚至幾年都沒吃過這麼痛快的肉了。
愣了幾秒,才有個年輕壯工撓著頭,嘿嘿笑著對劉大寶說:「書記,您和陳會計還是去李青兄弟那院吃吧,您倆在這坐著,我們吃飯都不自在,放不開嘴。」
旁邊的人也紛紛跟著附和:「是啊劉書記,您在這,我們都不敢多夾肉!您還是去旁邊吃吧!」
劉大寶眼睛一瞪,佯怒著罵道:「你們這群小兔崽子,我還能搶你們的肉吃不成?怎麼,我在這吃還不行了?」
陳會計在一旁笑著拉了拉他的胳膊,打圓場道:「算了吧老劉,咱們就跟牧雲一起去李青那院吃吧。說起來,牧雲來大隊這麼久了,我還沒正經跟他吃過一頓飯,正好趁這個機會,跟他喝兩杯,聊聊咱們大隊醫療室的事。」
劉大寶一聽這話,立馬順坡下驢,哈哈一笑:「那行!今天中午就跟牧雲好好喝一杯!走!」
幾人跟院子裡的工人打了聲招呼,就轉身往李青的小院走。剛進院門,周牧雲就快步進了正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瓶未拆封的酒,還有兩包前門煙。
李青一看,眼睛都瞪圓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牧雲,你這酒和煙又是從哪拿出來的?早上我翻你包的時候,明明啥都沒有啊!」
周牧雲笑著拍了拍帆布包,隨口道:「包裡面有個夾層,你沒翻著。」說著,就把酒和煙往李青手裡一塞,「麻煩你跑一趟,把酒和煙給院子裡的師傅們送過去,酒讓大傢伙分著喝兩口,解解乏,煙也給大夥分了。」
李青一拍大腿,立馬應道:「行!我這就去!」轉身就拎著東西往回跑。
劉大寶和陳會計站在一旁,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倆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多說什麼,可心裡都門清。這兩瓶酒、兩包煙,在這個年頭可不是小數目,周牧雲眼睛都不眨就拿出來給工人分了,這份豪爽和周到,可不是一般知青能比的。大隊裡來了這麼多批知青,像周牧雲這樣會辦事、不擺架子、心裡裝著鄉親的,實在太少了。這一頓酒菜下去,全大隊的人都得記著他的好。
另一邊,李青把酒和煙送到了小院裡,工人們一看還有好酒和好煙,瞬間又爆發出一陣歡呼。等李青走了,一群人圍著桌子坐下,一邊啃著白面饅頭,夾著肉,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我的天,這周知青也太豪爽了吧!不光管肉管白面饅頭,還有酒和煙!這也太闊氣了!」
「可不是嘛!之前來的那些城裡知青,一個個眼高於頂,看我們這些農民都帶著嫌棄,別說請我們吃肉喝酒了,跟我們說句話都不樂意。這周知青,真是比他們強太多了!」
「人家不光大方,本事還大呢!正兒八經的赤腳醫生,以後咱們看病,可就全靠他了。」
「那必須的!人家今天這麼待咱們,咱們得記著這份好!以後只要周知青有事,但凡用得上咱們的,咱們絕不含糊,指定幫忙!」
「那還用說!以後他這醫療室有什麼零活,咱們隨叫隨到,絕不含糊!」
一群人吃得熱火朝天,心裡也徹底記下了周牧雲的這份情。
等李青回來後周牧雲看著桌上徐靜姝姐妹倆剛擺好的四碟小菜,笑著對李青說:「李青,我的酒都拿出去給大傢伙分了,今天可就只能喝你的了。」
「那還用說!」李青拍著胸脯,滿口答應,轉身就從炕梢的柜子里拎出一瓶本地燒的高粱酒,得意地晃了晃,「我早就給你備好了!正宗的縣裡酒廠燒的高粱燒,勁足得很,就等你回來喝呢!」
徐靜姝和徐清如笑著把碗筷擺好,給幾人倒上酒,就轉身去了外屋,把裡屋的空間留給了四個男人。
幾人脫鞋上了炕,圍著炕桌坐好。周牧雲率先舉起酒杯,對著劉大寶和陳會計鄭重地說:「劉書記,陳會計,這次房子的事,真是辛苦二位了,方方面面都替我考慮到了,我敬二位一杯。」
劉大寶立馬舉起杯子,擺了擺手,爽朗地說:「嗨,辛苦什麼!這都是應該的!你是咱們大隊的赤腳醫生,給你把醫療室和住處收拾好,本來就是大隊該做的事。再說了,以後咱們大隊鄉親們的健康,都握在你手裡了,我們這點事,跟你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陳會計也跟著舉杯,笑著點頭:「是啊牧雲,你不用跟我們客氣。咱們大隊盼一個正經的赤腳醫生,盼了多少年了,現在你來了,我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以後醫療室有什麼需要,缺什麼東西,你儘管跟大隊說,大隊能解決的,絕對不含糊。」
四人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都仰頭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高粱酒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間散開,渾身都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