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周牧雲悄無聲息地走到陳五院子外那片荒棄的空地上。
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心念一動,空間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野豬肉就憑空出現在了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至於沾了點泥土灰塵,他根本不在意——髒不髒的是陳五該考慮的事情。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周牧雲轉身走到不遠處的獨門小院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誰啊?」院子裡立刻傳來警惕的聲音。
「我。」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看門的小弟探出頭,看清是他,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哎喲周爺!您可來了!五爺在屋裡等您半天了!」
「嗯,去通知五爺,帶人來裝肉。」周牧雲語氣平淡,側身讓開一步。
「好好好!我這就去!」小弟連忙點頭,轉身撒腿就往院裡跑,連院門都忘了關。
沒過半分鐘,陳五就帶著七八個手下快步走了出來,老遠就大笑著打招呼:「周爺!可把你盼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呢,正琢磨著要不要派人去路口接你!」
周牧雲抬腕看了看手錶,笑著說:「不好意思五爺,路上耽誤了幾分鐘,來晚了。」
「不遲不遲!一點都不遲!」陳五擺了擺手,搓著手迫不及待地問,「肉呢?在哪呢?」
「跟我來,就在前面空地上。」
周牧雲轉身往前走,陳五連忙回頭對著手下喊:「愣著幹什麼!拿上傢伙跟著周爺走!」
這話一出,那七八個小弟瞬間臉色一變,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手齊刷刷地摸向了腰後——有的攥住了別在腰上的匕首,有的握住了藏在袖子裡的鐵棍,還有兩個甚至悄悄拉開了懷裡土槍的保險。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緊張又興奮的神色!
小弟們瞬間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興奮勁一下子變成了尷尬。
「啊?秤?板車?」
「不是去打架啊?」
「我還以為要火拼呢……」
「廢什麼話!趕緊去拿!」陳五沒好氣地罵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打殺殺!有那功夫多搬兩趟肉不比什麼強!」
「是是是!」小弟們連忙點頭,紅著臉轉身往院裡跑,不一會兒就推著兩輛板車,扛著一桿大秤跑了回來。
周牧雲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一行人跟著周牧雲走到空地上,當看到月光下那座小山似的肉堆時,陳五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乖乖!周爺!你這也太狠了!就這麼直接扔地上啊?也不怕被野狗叼了,或者被路過的人扛走兩塊?」
「這地方除了你們,半夜誰會來?」周牧雲淡淡說道,「行了,過秤吧,早點弄完我早點回去。」
「行!小三!過秤!仔細點!別給周爺算少了!」陳五揮了揮手。
那個叫小三的小弟連忙應聲,帶著兩個人開始搬肉過秤。一塊塊野豬肉被搬上秤盤,秤砣壓得高高的,陳五站在旁邊,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這一千多斤肉,轉手就能賣兩塊五一斤,輕輕鬆鬆就能賺上千塊,比倒騰什麼都掙錢。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小三擦了擦汗,跑過來說:「五爺!算完了!一共一千兩百七十斤,高高的!」
陳五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錢包,開始數錢:「一塊八一斤,一千兩百七十斤……兩千兩百八十六塊。這樣吧周爺,湊個整,兩千三!零頭我給你補上!」
說著,他把一沓嶄新的大黑十遞到了周牧雲面前。周牧雲接過錢,隨手就揣進了兜里,連數都沒數。剛才陳五點錢的時候,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一張都不少。
「不用點了,五爺的為人,我信得過。」
陳五一聽,頓時笑得更開心了,拍著胸脯說:「好!周爺爽快!以後要是還有這種好貨,你只管給我送過來!不管多少,我全收!價格還是這個價,絕對不讓你吃虧!」
「好說。」周牧雲點了點頭,「事情辦完了,我就先走了。」
「哎!周爺慢走!我送送你!」
陳五一直把周牧雲送到路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轉身回去。
而周牧雲並沒有順著來時的路回復興大隊。他站在路口,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轉身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硃砂和黃符紙,公社買不到,只能去縣裡的黑市碰碰運氣。既然今晚已經出來了,索性跑一趟,省得下次再折騰。
確認四下無人,周牧雲深吸一口氣,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離弦的箭般竄了出去。
路邊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土路仿佛變成了平地,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等他摸到縣城黑市入口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半了。這裡比公社黑市熱鬧得多,入口處有兩個放哨的,手裡拿著手電筒,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牧雲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蒙住了下半張臉,走上前遞了一毛錢的進門費。
「進去吧,別惹事。」放哨的接過錢,揮了揮手,放他進去了。
一進黑市,嘈雜的聲音瞬間撲面而來。昏暗的煤油燈一盞挨著一盞,昏黃的光線下,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有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舊家具的,還有偷偷摸摸賣手錶、收音機的,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周牧雲低著頭,順著人流往裡走,眼睛仔細掃過每一個賣書籍的攤位。他逢人就問有沒有黃符紙賣,可問了十幾個攤位,攤主要麼搖頭說沒有,要麼警惕地上下打量他,擺擺手就不再說話。
「現在這風頭,誰敢賣那東西啊,被抓住就是現行反革命。」一個賣舊書的老頭壓低聲音說,「小伙子,我勸你也別找了,沒人敢拿出來賣的。」
周牧雲心裡嘆了口氣,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黃符紙比硃砂敏感,幾乎沒人敢碰。他不死心,繼續往裡走,拐進了最裡面那條專門賣舊貨、字畫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