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頂著一身雪回來了,進屋就先從貼身的棉襖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介紹信,舉得高高的,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成了!介紹信開下來了!」
徐靜姝聞言一頓,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伸手接過介紹信,看著上面蓋著的鮮紅公章。徐清如湊過來,腦袋搭在姐姐肩膀上,嘰嘰喳喳地念著上面的字,比自己結婚還高興。
「我都想好了,」李青搓著手,興奮地說,「日子就定在十月初八,也不鋪張,就擺一桌,請劉書記、陳山叔、劉永剛他們幾個大隊幹部,再加上咱們四個,正好一桌人,熱熱鬧鬧的就行。」
「行,你安排就好。」徐靜姝把介紹信疊好,放進自己的手帕里,聲音溫柔。
周牧雲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笑:「那你可有的忙了。掃房子、貼喜字、買東西,哪一樣都得操心。」
「忙什麼呀,還有一個多月呢,時間綽綽有餘。」李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就一桌人,能有多少事。」
「綽綽有餘?」周牧雲挑了挑眉,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大隊來五個幹部,加上我們四個,一共九個人。一桌怎麼也得十個菜吧?素菜好說,院子裡種的白菜蘿蔔土豆,管夠。可葷菜呢?最少也得四個硬菜吧?紅燒肉、燉排骨、炒肉絲、溜丸子,就算全是豬肉,也得要幾斤吧?還有酒,總不能讓人家喝白開水吧?最少也得十斤酒。」
他每說一句,李青的臉色就沉一分。等周牧雲說完,李青的臉已經垮了下來,耷拉著腦袋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
他剛才光顧著高興了,根本沒算這些帳。伐木停了,今年冬天一分額外收入都沒有,他攢的那點錢,也就夠買些菸酒,哪裡還有錢買這麼多肉。
可人生一輩子就結一次婚,要是酒席上連個像樣的葷菜都沒有,不僅自己臉上無光,更委屈了靜姝。
「牧雲啊,」李青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周牧雲,「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啊。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總不能讓靜姝跟著我受委屈,連頓肉都吃不上吧。」
「我幫你想什麼辦法?」周牧雲故意逗他,「又不是我結婚。」
「哎呀牧雲,你就幫幫李青哥和我姐嘛!」徐清如立刻跑過來,拉著周牧雲的胳膊晃了晃,仰著小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然他倆這婚都沒法結了。你最好了,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的手指軟軟的,拉著周牧雲的袖子,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周牧雲故意板著臉:「嘿嘿,我就不。」
「喲喲喲,還拿喬上了。」李青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清如都叫你叫得這麼親了,你還好意思不幫?再說了,我可跟你說,」他湊到周牧雲耳邊,故意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你要是幫我了,以後我幫你做清如的工作讓她嫁給你!」
徐靜姝忍不住笑了,輕輕拍了李青一下。
周牧雲也笑了:「還你做工作?我要是想娶清如,還需要經過你嗎?」
他本來是隨口一句玩笑話,沒想到話音剛落,徐清如的臉「唰」的一下就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朵根。她猛地低下頭,手指緊緊絞著自己的衣角,腳尖在地上來回蹭著。
過了好半天,她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用的……你要是想娶我……和我說一下就好了……我同意的……」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青瞪大了眼睛,看看徐清如,又看看周牧雲,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徐靜姝也愣住了,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她從來不知道,清如居然這麼喜歡周牧雲。
周牧雲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腦袋埋得低低的、連耳朵尖都在發燙的小姑娘,徐靜姝和徐清如姐妹倆都很漂亮,一個文靜,一個活潑,反正自己以後也是要結婚的,徐清如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知道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還在發呆的李青,沒好氣地說:「行了,別傻站著了。肉我幫你想辦法,酒你自己解決。」
「真的?!」李青一下子回過神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牧雲!你真是我的救星啊!太謝謝你了!」
「謝什麼謝,你還是趕緊想辦法將酒和其他的菜解決了。」
......
下午周牧雲靠在醫療室的窗框上,手裡夾著煙,看著窗外漸漸小下來的雪。空間裡還囤著五千多斤野豬肉還沒有處理,晚上去一趟黑市將它賣了,至於李青結婚撐死也就用十來斤肉。
他已經盤算好了,晚上去黑市回來的時候從空間拿出五斤豬肉還有五斤狍子肉。狍子山里偶爾有人能打到,不稀奇,可湊在一起擺席,別說在復興大隊,就是在公社都算頂有面子的了,足夠讓李青和靜姝風風光光的。
正想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青頂著一頭一身的雪沖了進來,棉帽檐結著冰碴,臉凍得發紫,手裡緊緊攥著個皺巴巴的小紙條。
「你跑哪去了?雪剛小一點就不見人影。」徐靜姝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沾著面的擀麵杖,趕緊遞過一條干毛巾,「快擦擦,別凍感冒了。」
「去公社了。」李青搓著凍僵的手,哈著白氣,把手裡的電報回執遞過去,「拍電報回家了。」
徐清如湊過來看了一眼,撇撇嘴:「拍電報幹嘛?你那點錢留著買糖不好?再說離家千里迢迢的,收到有什麼用。」
「哪能啊。」李青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寫了八個字:十月初八結婚,速寄錢布。電報快,三天就能到。我媽收到肯定立馬給我寄東西過來。」
他說著嘆了口氣,往炕沿上一坐:「來這快一年了,票早就用光了,錢也沒剩下幾個。總不能真讓靜姝跟著我,連件新衣服都做不起吧。家裡多少能支援點,寄點錢票。」
徐靜姝坐在他旁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這裡還有點布票,夠做一件衣服了。錢也還有一點,湊湊就夠了。」
「那不行。」李青立刻搖頭,語氣很堅定,「我娶媳婦,哪能讓你出錢出力。再說了,我媽早就盼著我結婚了,知道這事指不定多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