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口,他左右看了看沒人,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像一道黑影竄進了北山的密林里。積雪沒過膝蓋,他卻踏雪無痕,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無乾已經退回了他的老巢,周牧雲剛走到瀑布邊,就聽見一聲低沉的虎嘯,緊接著一道黃黑相間的影子從岩石後面竄了出來。
「慢點!」周牧雲笑著張開胳膊。
無乾收住沖勢,卻還是帶著巨大的慣性撲了過來,大腦袋頂著他的胸口,一下就把他撲倒在厚厚的雪地里。冰涼的雪花灌進脖子裡,周牧雲也不惱,伸手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
一人一虎在雪地里滾了好幾圈,弄得滿身是雪才停下來。無乾趴在他身邊,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呼嚕聲。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氣了。」周牧雲坐起來,拍掉身上的雪,指著它的鼻子說,「昨晚是不是你跑到山邊叫的?把全村人都嚇醒了。」
無乾不滿地吼了兩聲,用爪子扒拉著地上的雪,尾巴甩得啪啪響,像是在控訴:你說過很快就來看我,結果一走就是兩個多月!
周牧雲被它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對不起對不起,這段時間事多,實在抽不開身。這不是昨晚一聽見你的聲音,今天一早就趕過來了嗎?」
無乾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他,卻把尾巴悄悄搭在了他的腿上。
「別生氣了。」周牧雲笑著拍了拍它的背,「走,捕獵去!今天給你烤最香的肉,讓你吃個夠,怎麼樣?」
這話一出,無乾立刻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大腦袋使勁拱了拱周牧雲的腰,然後蹲在地上,甩著尾巴看著他。
周牧雲失笑:「你這傢伙,就知道吃。行,今天就讓你馱我一回。」
他翻身跨上無乾的背,雙手抓住它脖子上厚實的皮毛。無乾興奮地低吼一聲,四蹄蹬地,像一道黃色的閃電衝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兩旁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周牧雲原本以為無乾的速度也就和尋常老虎差不多,可坐在無乾背上,才發現它的速度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快得多。
普通的東北虎,最快也就每小時五六十公里,而且只能衝刺幾分鐘,就得停下來喘氣。可無乾卻像不知疲倦一樣,保持著每小時七八十公里的速度,在崎嶇的山林里如履平地。它跳過齊腰深的溝壑,繞過參天的古木,腳下的積雪被踩得飛濺,卻穩得像坐在平地上一樣,周牧雲甚至不用刻意抓著。
跑了大概一個小時,周圍的景色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他們平時活動的低矮山林,而是從未踏足過的原始森林。樹木越來越粗,有的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地上的積雪也厚得能沒過無乾的小腿。
「無乾,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周牧雲拍了拍它的脖子,「跑這麼遠,還能找到回去的路嗎?」
無乾回頭吼了一聲,像是在說「放心」,然後繼續往前跑。
周牧雲心裡暗暗驚嘆。這哪裡是普通的老虎,普通老虎跑這麼遠早就累癱了,可無乾連呼吸都沒亂,依舊跑得飛快。他算了算時間,從出發到現在,已經兩個多小時了,按這個速度算,至少跑了一百七八十公里。
「真是個怪物。」周牧雲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卻越發慶幸當初收服了它。
又跑了十幾分鐘,無乾終於慢了下來,輕輕停下腳步,壓低了身子。
周牧雲從它背上跳下來,順著它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的開闊地上,聚集著一大群食草動物。幾十隻狍子正在低頭啃食雪下的枯草,還有十幾隻高大的馬鹿站在旁邊警戒,偶爾甩甩尾巴趕走身上的蚊蟲。
「好傢夥,這麼多。」周牧雲剛想抬手,無乾已經沖了出去。
它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那些食草動物還沒反應過來,無乾已經撲倒了兩隻最大的馬鹿。緊接著它轉身一撲,又咬住了一隻狍子的脖子。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乾淨利落,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剩下的動物嚇得四散奔逃,轉眼就消失在了樹林裡。
無乾叼著獵物跑回來,把它們扔在周牧雲腳邊,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邀功。
「厲害厲害,真厲害。」周牧雲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行了,找個背風的地方,我給你烤全鹿吃,保證讓你吃個飽。」
周牧雲找了塊背風的巨石後面,扒開地上的積雪,撿了些乾燥的松枝和樺樹皮,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火。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驅散了山林里的寒氣。
周牧雲拿出匕首,動作麻利地處理獵物。剝皮、去內臟、剔掉多餘的筋膜,把兩隻馬鹿和狍子都切成大塊,用削好的粗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慢慢烤。油脂很快就滲了出來,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混著松煙的味道,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無乾蹲在火堆旁邊,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烤架上的肉,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在雪地上積了一小灘。它時不時用腦袋輕輕拱拱周牧雲的胳膊,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催他快點。
「急什麼,還沒熟呢。」周牧雲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裝的是鹽,均勻地撒在烤肉上。調料一撒,香氣更濃了。
第一塊外焦里嫩的鹿腿烤好了,周牧雲用刀割下來,吹了吹,遞到無乾嘴邊。
無乾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連嚼都沒怎麼嚼,咕咚一聲就吞了下去。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用腦袋使勁蹭周牧雲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架上剩下的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周牧雲無奈地笑了笑,又割下一塊狍子肉遞過去。
這一下就像打開了開關。無乾的吃相瞬間變得豪放起來,周牧雲烤好一塊,它就吃掉一塊,速度快得驚人。狍子肉嫩,它幾口就啃完一隻;馬鹿肉緊實,它也嚼得嘎嘣響,連骨頭都不放過,咬得粉碎咽下去。
周牧雲自己只吃了一小塊鹿肉,剩下的時間全在忙著翻烤、撒鹽、遞肉。他看著無乾風捲殘雲的樣子,忍不住調侃:「你這傢伙,肚子是無底洞嗎?這麼多肉,夠普通老虎吃好幾天了,你這才剛開胃吧?」
無乾沒空理他,只顧著埋頭苦吃。火堆邊的骨頭堆越堆越高,從一開始的幾塊,慢慢變成了一小堆。
太陽漸漸偏西,把山林染成了金紅色。當最後一塊鹿排被無乾吞下去的時候,周牧雲手裡的樹枝終於空了。
他拍了拍手,指著地上那堆白花花的骨頭,笑著說:「沒了,全吃完了。兩隻馬鹿,一隻狍子,加起來快三百斤肉,你居然全給吃光了。我看你以後別叫無乾了,改名叫飯桶得了。」
無乾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趴在地上,用舌頭仔細地舔著爪子上的油漬。它抬起頭,看了看空無一物的烤架,又看了看周牧雲,用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腿,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呼嚕聲,像是還沒吃夠。
「還想吃?」周牧雲揉了揉它圓滾滾的肚子,「今天就這麼多了,吃多了不消化。」
無乾似乎聽懂了,滿意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把頭枕在爪子上,眯著眼睛曬起了太陽。火堆還在慢慢燃燒,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輕響。山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枝的聲音,還有無乾均勻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