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靜姝姐的手藝是真的絕。」周牧雲夾起一塊燉得紅亮軟爛的兔肉,放進嘴裡,輕輕一抿,肉就脫了骨,鮮美的湯汁在舌尖化開,連骨頭都燉得入味。他忍不住點頭讚嘆:「太香了,比四九城酒樓做的都好吃。」
「那當然!」徐清如立刻挺起胸脯,一臉驕傲,「我姐的手藝在我們家可是一絕!以前在家的時候,逢年過節都是我姐掌勺,我爸媽都誇她比酒樓的大廚做得還好。」
李青得意地挑了挑眉,夾了一塊肉放進徐靜姝碗裡:「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的媳婦。能娶到靜姝這麼能幹的,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得得得,」周牧雲笑著擺手,「我就不該開這個頭,又給你倆秀恩愛的機會了。」
徐靜姝被說得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李青一眼:「別聽他們瞎說,就是家常便飯而已。對了牧雲,我上次看你自己蒸的饅頭就特別好,又白又暄,你的廚藝肯定也不差,什麼時候也露一手給我們看看?」
周牧雲心裡暗笑,他的廚藝確實不差,畢竟只要動手做飯,技能就會升級。但有現成的好吃的,誰願意自己動手呢?他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哪有什麼廚藝,蒸饅頭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了。真讓我炒菜,肯定炒得沒法吃。」
「我看啊,你就是懶,就想蹭我姐做的飯。」徐清如撇了撇嘴,拆穿他,「你可別蹭習慣了,等以後咱們回城了,看誰給你做飯吃。」
李青立刻接話,壞笑著看向周牧雲和徐清如:「我看該發愁的是你倆吧?你一個只會煮麵條,他一個只會蒸饅頭,以後你們倆要是湊到一起,不得天天啃乾糧?」
徐清如的臉一下子紅了,拿起筷子就去打李青:「姐夫你胡說什麼呢!」
周牧雲卻毫不在意,笑著說:「那怕什麼,以後天天去你家吃。反正靜姝姐手藝這麼好,多我們兩雙筷子也不多。」
「對!」徐清如立刻附和,「以後我們天天去你家蹭飯,吃到你破產!」
「嘿,你們倆還挺會占便宜。」李青哭笑不得,「行啊,只要你們好意思,我天天管飯。」
一頓飯就在這樣說說笑笑中吃完了,屋子裡暖烘烘的,滿是飯菜的香氣和歡聲笑語。
下午沒什麼病人,徐靜姝和徐清如坐在桌子邊,忙著配傷風感冒的藥。她們把甘草、柴胡、板藍根這些藥材按比例稱好,包成一個個小藥包,有人來看病直接拿藥就行,省了不少事。
李青剛把燒開的水倒進暖壺,提著進來準備泡茶,一眼就看見周牧雲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看得入神。他湊過去一看,封面上寫著兩個大字——《周易》,嚇得手裡的暖壺差點掉在地上。
「哎喲我的祖宗!」李青連忙壓低聲音,一把拉住周牧雲的胳膊,緊張地往門口看了看,「牧雲,這玩意可不興看啊!這是封建迷信,要是被別人看見了,可是要挨批鬥的!可千萬不能讓外人知道!」
周牧雲慢悠悠地合上書,抬頭看了他一眼,淡定地說:「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就是私下裡隨便看看,打發時間,我還沒蠢到拿著它到處招搖。」
「那就好,那就好。」李青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我這不是擔心你嘛。現在風聲緊,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嘁,姐夫真是大驚小怪。」徐清如頭也沒抬,一邊包藥一邊說,「牧雲又不是第一天看這些書了,我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徐靜姝也點了點頭,輕聲說:「是啊,我們都不會說出去的。牧雲心裡有分寸,不會亂來的。」
周牧雲看著他們三個,心裡微微一暖。在這個年代,看這些書是多大的風險,他們都清楚。但他們從來沒有阻止過他,更沒有想過要去告發他。這份信任,比什麼都珍貴。
他重新翻開書,手指輕輕拂過泛黃的書頁。其實就算真的傳出去了,他也不怕。沒有任何證據,劉大寶肯定會站在他這邊,當然了,他還是更願意相信李青三人的。
晚上的雪下得綿密,公社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周牧雲來到公社北面敲響了陳五小院的門。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陳五探出頭,看見是周牧雲,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哎喲周爺!您來了!」
他連忙把周牧雲讓進屋裡,搓著手給倒了杯熱茶:「快暖暖手,外面冷壞了吧。周爺果然守信,說一個多月,就真的一個多月過來了。這次您帶來多少貨?」
周牧雲捧著茶杯,指尖慢慢回暖,慢悠悠地說:「先不說貨。我問你,上次那批二十四萬斤肉和骨頭,鋼廠那邊消化完了沒有?」
「早就沒影了!」陳五一拍大腿,一臉激動,「整個鋼廠好幾萬工人,肉剛拉過去,鋼廠的廣播就說了,連著一個星期,食堂天天燉肉,優秀班組還額外發肉當作獎勵。工人們幹活都有勁了,生產進度直接提了一大截!那二十多萬斤,連骨頭帶下水,不到半個月就吃了個精光。」
他嘆了口氣,一臉愁容:「前幾天林主任還跟我說,鋼廠那邊天天打電話催,問還有沒有肉。現在工人都吃慣了,突然沒肉了,幹活都沒精神。我和虎哥正愁得睡不著覺呢,到處找貨都找不到,沒想到您就來了!」
「貨我倒是有。」周牧雲放下茶杯,淡淡地說,「就是量太大,怕你們吃不下。」
陳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往前湊了湊:「周爺,您給透個底,大概有多少?只要您有,我們肯定想辦法!」
周牧雲沒說話,只是緩緩豎起了一根手指。
陳五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結結巴巴地說:「十……十萬斤?不對不對,上次都二十四萬了……難……難道是一百萬斤?」
「嗯。」周牧雲點了點頭,「淨肉、羊骨、下水加起來,總共一百二十四萬多斤。」
「乖乖!」陳五倒吸一口涼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神來。他使勁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在做夢,才喃喃地說:「一百萬斤……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肉!周爺,您這也太嚇人了!」
他苦著臉,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麼多貨,別說我了,就是把林主任和王虎的家底全掏出來,也一次性吃不下啊!這麼多錢,誰也拿不出來。而且就算有錢,這麼多肉堆在手裡,太扎眼了,萬一被上面查到,咱們所有人都得完蛋!」
「我知道你們一次性吃不下。」周牧雲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所以我有個想法,你聽聽行不行。」
「周爺您說!您說的肯定沒錯!」陳五立刻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
「這批貨,我分十二次賣給你。」周牧雲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數著,「每個月一次,每次連肉帶骨十萬斤左右。這樣一來,你不用一次性掏那麼多錢,資金壓力小;鋼廠那邊,一個月消耗十萬斤肉輕輕鬆鬆,剛好夠他們工人吃,不會積壓;而且每次交易量不大,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安全得多。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