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城裡過年的新鮮事,李青講著家裡年夜飯的熱鬧,徐靜姝說著街上的變化,徐清如偶爾補充兩句。車廂里歡聲笑語不斷,原本漫長的路程也變得格外短暫。周牧雲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絕口不提省里的事。
中午十一點半,吉普車終於緩緩駛進了復興大隊。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看見車子,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車子停在醫療室門口,周牧雲下車,對王師傅說:「王師傅,都到飯點了,別走了,在我這兒吃了午飯再回去吧。」
「不了不了,」王師傅擺了擺手,發動了車子,「我現在往回趕,天黑前就能到縣醫院,家裡還等著我吃飯呢。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吃飯。」
「那行,路上慢點,注意安全。」周牧雲也不再挽留。
「放心吧!」王師傅揮了揮手,吉普車調轉車頭,漸漸駛出了村子。
看著車子消失在路的盡頭,李青轉過身,拍了拍周牧雲的肩膀:「走,牧雲,去我們家吃飯!我們從家裡帶了臘雞和臘肉,還有我媽做的醬菜。」
「對,」徐靜姝也笑著說,「我們帶了好多好吃的,正好一起吃,慶祝我們回來。」
「行,不過我得先去趟大隊部,跟劉書記和陳會計說一聲。」周牧雲將藥箱給了徐清如。
「那好,我們先回家生火做飯。」徐清如伸手接過藥箱抱在懷裡,輕聲說,「你慢慢去,不用急,我們燉上肉等你。」
「嗯。」周牧雲點了點頭,看著三人拎著行李往小院的方向走去,才轉身拐向大隊部。
到了大隊部周牧雲推開門,正好看見劉大寶正往布包里塞帳本,陳山則在收拾桌上的算盤和紙筆,兩人都準備鎖門回家吃飯。
「劉叔,陳叔。」
「牧雲!」兩人同時抬起頭,眼睛一亮,手裡的動作都停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們還以為你得在省里待一段時間呢!」
「剛到村里,李院長派車送回來的。」周牧雲拉過一條長凳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水。
劉大寶湊過來,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臉上滿是緊張又期待的神色:「牧雲,那個……省里的事,怎麼樣了?首長他……」
陳山也放下手裡的算盤,湊了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牧雲,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牧雲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沒什麼問題,首長體內的寒氣已經全排乾淨了,後續只要喝三個月藥調理就行。省里的醫療組會盯著,不用我再過去了。」
「太好了!」劉大寶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我就知道!」
陳山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真是太好了!這下咱們復興大隊,可真是要出名了!」
「我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這事。」周牧雲說,「對了,李青他們三個也剛從城裡探親回來,正好在縣裡遇上了,我捎著他們一起回來的。他們回家做飯了,我過去吃一口。」
「好好好,你快去。」劉大寶連忙擺手,又想起什麼,叮囑道,「牧雲,你這段時間可是辛苦了,天天熬藥扎針的,肯定累壞了。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休息,醫療室那點事,交給靜姝和清如兩個丫頭就行了,她們回家這麼久,也應該舒服夠了。」
「劉叔,還是你懂我。」周牧雲笑著站起身,「我正打算歇兩天呢,這幾天連軸轉,確實有點乏了。」
「行了,快回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陳山笑著說,「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再說。」
周牧雲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隊部。
看著周牧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劉大寶和陳山都沒有著急回家。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都沒消。
劉大寶拉過凳子重新坐下,給陳山遞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壓低聲音問道:「老陳,這事你沒跟別人亂說吧?」
陳山接過煙點上,翻了個白眼:「老劉,你看我像那沒把門的傻子嗎?這事多重要啊,我能到處瞎嚷嚷?除了咱們倆,大隊裡再沒第三個人知道了。」
「沒說就行,沒說就行。」劉大寶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你想想啊,牧雲把省里的大首長治好了,那首長能忘了咱們復興大隊?以後咱們大隊,可就不一樣了!」
「那還用說!」陳山彈了彈菸灰,眼睛裡閃著光,作為大隊會計,他對這些好處最是敏感,「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隱形好處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復興大隊越來越好的樣子......
周牧雲推開院門的時候,一股濃郁的肉香立刻撲面而來。土坯房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堂屋的煤爐上坐著一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地燉著臘雞,油星在湯麵上翻滾,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李青正繫著圍裙在灶台邊忙活,看見他進來立刻喊:「牧雲來了!快進來坐,菜馬上就好!」
徐靜姝端著一盤炒好的臘肉從廚房出來,笑著說:「就等你了,剛把臘肉炒好,再炒個白菜就齊活。」
徐清如已經擺好了碗筷,兩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個裝著散裝白酒的玻璃瓶子。
「辛苦你們了。」周牧雲拉過一條長凳坐下,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菜,肚子頓時咕咕叫了起來。
「辛苦什麼,今天要不是遇見你我們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李青端著最後一盤炒白菜上桌,拿起酒瓶給兩個缸子裡都倒上了酒,「今天高興,咱們喝點!」
周牧雲端起搪瓷缸子,碰了一下:「歡迎你們回來。」
「乾杯!」
白酒入口辛辣,卻帶著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渾身都舒服了不少。徐清如夾了一塊臘雞放進周牧雲碗裡:「快嘗嘗,我媽醃的臘雞,比去年的還香。」
「嗯,好吃。」周牧雲咬了一口,臘香濃郁,鹹淡適中。
幾人一邊吃一邊聊,徐清如說著城裡過年的熱鬧,李青講著鄰居家的趣事,徐靜姝偶爾插一兩句話,堂屋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吃了大半,周牧雲放下筷子,看著徐靜姝和徐清如說:「對了,跟你們說個事。這幾天醫療室就交給你們倆了,我想好好休息幾天。」
「沒問題啊!」徐靜姝立刻點頭,笑著說,「你放心休息。」
「對,」徐清如也輕聲說,「你這段時間肯定累壞了,正好趁這幾天好好歇歇。醫療室有我們呢,不用擔心。」
李青也跟著說:「就是!你就踏踏實實歇著,要是缺什麼吃的喝的,就跟我們說。醫療室有她倆盯著,絕對出不了岔子。」
周牧雲笑了笑:「那就辛苦你們了。主要是這次出去連軸轉了好幾天,確實有點乏,想緩一緩。」
「辛苦什麼,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徐清如給他又夾了一塊臘肉,「多吃點,補補身子。這幾天你什麼都別想,就好好睡覺,好好吃飯。」
幾人又喝了幾口酒,聊起了開春備耕的事。李青說她們從城裡帶了些菜籽,等天再暖和點,就在院子裡種點青菜。徐靜姝說想把院子角落的空地收拾出來,養幾隻雞。
吃完飯,徐靜姝和徐清如收拾碗筷,李青拉著周牧雲坐在院子裡抽著煙,曬著太陽。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
「對了,」李青忽然想起什麼,「你這次去縣醫院拿藥材,順利嗎?有沒有缺什麼?」
「挺順利的,該拿的都拿到了。」周牧雲輕描淡寫地說,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