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晚上剛和陳五交易完,他剛出公社,還沒來得及運起輕功提速,身後就傳來了木輪子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周牧雲腳步一頓,這麼晚了,往西南去的,那只有去復興大隊了,他就在路邊等了起來。
沒過幾分鐘,一輛馬車就慢悠悠地駛了過來。趕車的是劉全的兒子劉小虎,手裡甩著馬鞭,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後面的板車上鋪著一層乾草,徐靜姝正坐在邊上,身子微微前傾,扶著躺在乾草上的李青。
「牧雲?」馬車走到近前,徐靜姝一眼就看到周牧雲,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喊出聲,「你怎麼在這裡啊!我們還以為你進山了。」
劉小虎也勒住了馬,笑著打招呼:「周大夫!」
周牧雲走上前,目光落在李青身上。只見李青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胳膊用布條吊在脖子上,正齜牙咧嘴地躺著。他皺了皺眉:「我來公社辦點事。李青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徐靜姝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氣憤和後怕,她拉著周牧雲的胳膊,語速飛快地把白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今天中午你不在,陳大勇帶著趙磊和孫強突然闖到醫療室來了,一進門就嚷嚷著要找你要房子,說你一個人占著三間大院子太浪費,必須勻兩間給他們住。」
「李青跟他們理論,說憑什麼給他們,結果陳大勇就開始罵你,說你自私自利,搞特殊化,還說你是縮頭烏龜,不敢見人。罵得特別難聽,我和清如都聽不下去了。」
「李青當時就火了,一拳就打在了陳大勇的鼻子上。本來李青占上風的,結果趙磊和孫強兩個人一起衝上來幫忙,三個人打他一個。我們拉都拉不開,清如跑出去喊人,等劉書記帶著民兵趕來的時候,李青已經被他們打倒在地上了,藥櫃都被砸壞了好幾個瓶子。」
「我當時嚇壞了,怕他有內傷,我們倆又不會看,就趕緊找劉書記派了馬車,帶他來公社衛生院檢查。醫生說還好都是皮外傷,就是有點軟組織挫傷,開了點活血化瘀的藥,讓回來好好養著。」
說著說著,徐靜姝的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都怪我,當時要是能攔住他們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他們三個圍著李青拳打腳踢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周牧雲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慢慢攥緊了,指節微微泛白。他從兜里掏出一包前門煙,抽出三根,一根遞給劉小虎,一根遞給李青,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來,抽根煙緩緩。」他蹲下身,伸手搭在李青的手腕上,指尖搭上脈搏。過了十幾秒,他鬆開手,鬆了口氣:「沒什麼大礙,確實都是皮外傷,就是有點氣滯血瘀,回去我給你扎兩針,再敷點藥,三天就能好差不多。」
他看著李青,「怎麼不等我回來再說?犯不著跟他們動手。」
李青吸了一口煙,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梗著脖子說:「那不行!他們罵誰都行,就是不能罵你!我聽不慣那個狗東西嘴裡不乾不淨的。別說三個人打我一個,就是再來三個,我也不能讓他當著我的面罵你。」
周牧雲心裡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兄弟。這事我知道了,先回去再說。」
他轉身對劉小虎說:「小虎,麻煩你了,咱們走吧。」
「沒事周大夫,上車吧。」劉小虎揮了揮馬鞭。
周牧雲扶著徐靜姝上了車,自己也跳了上去,坐在車尾,馬車再次噠噠地行駛起來。
劉小虎趕著馬車把他們送到李青家門口,周牧雲扶著李青剛跨進院門,徐清如就端著油燈從屋裡跑了出來,燈光在她手裡晃出細碎的影子。
「牧雲!你可算回來了!」她快步迎上來,目光又落在李青身上,「姐,姐夫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沒傷到骨頭,也沒有內傷,就是渾身軟組織挫傷,得疼個三五天。」徐靜姝接過油燈,小心地照著路,「就是看著嚇人,青一塊紫一塊的。」
周牧雲架著李青的胳膊,把他慢慢扶到炕邊坐下:「沒事,明天一早去醫療室,我給他扎兩針活血化瘀,很快就會好的。」
「對了,你們肯定還沒吃飯吧?」徐清如一拍腦門,「我把飯溫在鍋里了,玉米糊糊和貼餅子,還有中午剩的炒土豆。正好牧雲你也回來了,今晚就在這兒吃點吧。」
「不了,你們吃吧。」周牧雲搖了搖頭,幫李青把外套脫下來,「我還有點事要去大隊部一趟,回來再吃。」
「那行,我給你留著飯,回來熱一熱就能吃。」徐清如也沒多勸,她知道周牧雲的性子,決定的事不會改。
周牧雲又叮囑了李青幾句好好休息,這才轉身走出了小院。夜色里,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徑直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大隊部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映出幾個人影。周牧雲推開門進去,劉大寶、陳山、劉全和劉永剛都在,正圍著桌子抽菸,屋裡煙霧繚繞。
「牧雲,你回來了啊。」劉大寶抬起頭,掐滅了手裡的煙。
「嗯,劉叔。」周牧雲一邊挨個打招呼,「陳叔,全哥,永剛哥。」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包新的前門煙,抽出四根遞了過去,「來,抽根我的。」
幾個人接過煙,劉永剛湊過來給周牧雲點上:「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正說這事呢。」
「是李青的事情吧,我回來的時候碰到他了,我給他把過脈了,都是皮外傷,沒什麼大事。」周牧雲吸了一口煙,開門見山,「今天的事我都聽靜姝說了,現在是什麼情況?那三個人呢?」
劉大寶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一臉無奈:「唉,牧雲啊,你說你們都是四九城來的,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你來了兩年,給咱們大隊做了多少事,救了多少人。可這幾個倒好,剛來第一天就鬧事,頂撞我不說,今天還敢闖到醫療室打人。」
「這個陳大勇就是個愣頭青,腦子一根筋。」陳山彈了彈菸灰,接過話頭,「本來老劉也就是想讓他們吃點苦頭,磨磨性子,過幾天就不針對他們了。隊裡都已經在計劃著蓋新的知青宿舍了,到時候他們就能搬進去。可這人倒好,非要自己作死,今天直接帶著人闖到你那裡要房子,還動手打人。」
「那現在打算怎麼處理他們?」周牧雲問道。
「還能怎麼處理?」劉大寶攤了攤手,「先關在小黑屋呢。說實話,打架鬥毆在咱們這兒真不算什麼大事,村裡的小伙子們平時也經常為點雞毛蒜皮的事打架,一般就是關兩天禁閉,口頭教育一頓,最多扣幾個工分。真要把他們怎麼樣,咱們大隊也沒有那個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