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敏銳地察覺到,村裡的人對張鐵山的態度很奇怪。
迎面走來一個扛著鋤頭的老漢,看到張鐵山,只是遠遠地停下腳步,僵硬地點了點頭,一句話都沒說,就低著頭匆匆繞開了。不遠處幾個正在門口乘涼的婦女,看到他們過來,立刻停止了說笑,拉著身邊的孩子就往屋裡走,還不忘回頭偷偷打量幾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疏離。
就連村裡的狗,對著張鐵山也只是遠遠地叫兩聲,不敢靠近。
周牧雲心裡瞭然。這種反應,絕不是對待土生土長本村人的樣子。張鐵山在這裡,更像是一個外來的闖入者,雖然住了下來,卻始終沒有真正融入這個村子。他本事大,性子又獨,村里人敬他,卻也怕他,自然就疏遠了。
張鐵山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徑直帶著周牧雲往村東頭走。走到村子最邊上,一座孤零零的石頭院子出現在眼前。院牆是用大塊的青石砌成的,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籬笆牆結實得多,院子裡還搭著一個柴棚,堆著整整齊齊的柴火。
「到了,這就是我家。」張鐵山推開院門,把熊肉扔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我一個人住,地方簡陋了點,你別嫌棄。」
「挺好的。」周牧雲走進院子,打量了一眼。房子也是石頭砌的,雖然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幾棵辣椒和茄子,長勢喜人。
「你先坐,我去燒點水,咱們先把熊肉處理了,不然明天該壞了。」張鐵山說著,拎起水桶就去井邊打水。
周牧雲也挽起袖子幫忙:「我跟你一起弄,快一點。」
兩人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熊肉分割好,把肥的煉成油,瘦的切成條,用鹽醃上掛在屋檐下風乾。熊骨頭則剁成塊,準備明天燉湯。
忙完這一切,已經快半夜了。張鐵山點起篝火拿起熊肉烤了起來,然後從屋裡抱出一壇酒,又端出一盤炒花生和一盤醃蘿蔔,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來,喝酒!」張鐵山拍開酒罈的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立刻飄了出來。他給兩個粗瓷碗都倒滿了酒,端起一碗遞給周牧雲,「嘗嘗我這酒,埋在地下好多年了,比縣裡供銷社賣的散酒強一百倍。」
周牧雲接過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多謝張師傅款待。」
「謝什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有別叫什麼張師傅,叫我名字或者我年紀比你大,你叫一聲張大哥也行。」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周牧雲剛睜開眼,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呼呼」的拳風聲。他推開門一看,張鐵山已經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打拳了,渾身肌肉虬結,每一拳打出都帶著勁風,打得空氣「啪啪」作響。
看到周牧雲出來,張鐵山立刻收了勢,眼睛發亮地走過來:「牧雲,醒了?走,咱們比試去!我這一晚上都沒睡好,就等著跟你過招呢!」
周牧雲笑著搖了搖頭:「張大哥,你也太急了。要不先吃點早飯?」
「不吃了不吃了,打完再吃!」張鐵山擺了擺手,「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周牧雲點了點頭,「還是去山裡吧,找塊開闊的空地,也能放開手腳。」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走!」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鑽進了張廣才嶺。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來到了昨天打熊的那片空地。這裡地勢平坦,周圍都是高大的樹木,十分隱蔽。
張鐵山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擺出一個起手式,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牧雲,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你小心了!」
「儘管來。」周牧雲隨意地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氣定神閒。
話音剛落,張鐵山猛地蹬地,腳下的泥土瞬間四濺。他整個人像一頭撲食的猛虎,朝著周牧雲直衝過來,右拳緊握,裹挾著呼嘯的風聲,直砸周牧雲的面門。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明勁,勢大力沉,若是被打中,就算是一頭牛也得被打趴下。
周牧雲腳下錯步,身形如柳絮般向左側輕輕飄開,堪堪躲過這一拳。張鐵山一拳落空,拳風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得樹葉嘩嘩往下掉。
「好快的身法!」張鐵山讚嘆一聲,不待招式用老,立刻變招。他左臂橫掃,使出一招「橫掃千軍」,帶著千鈞之力掃向周牧雲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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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雲腳尖一點地,身形拔起三尺,在空中一個旋身,穩穩落在張鐵山身後。
張鐵山迅速轉身,雙拳齊出,如同雨點般朝著周牧雲打去。「砰砰砰」的拳風聲不絕於耳,每一拳都精準地朝著周牧雲的要害攻去。他打了一輩子拳,招式樸實無華,卻招招致命,都是在生死搏殺中練出來的真功夫。
可無論他的攻勢多麼猛烈,周牧雲始終像一片隨風飄蕩的葉子,總能在毫釐之間躲過他的拳頭。他的腳步輕盈靈動,在張鐵山的拳影中穿梭自如,仿佛閒庭信步一般。
打了十幾回合,張鐵山連周牧雲的衣角都沒碰到,反而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咬了咬牙,猛地大喝一聲,使出了自己的壓箱底絕技——「炮拳」。他整個人向前俯衝,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搗周牧雲的胸口。
這一拳是他畢生功力的凝聚,速度快到極致,幾乎看不清拳影。
周牧雲眼神微凝,終於不再一味躲閃。他抬起右手,手掌輕飄飄地迎了上去,正好拍在張鐵山的拳頭上。
「啪」的一聲輕響,聽起來一點都不重。
可張鐵山卻臉色驟變,只覺得一股陰柔卻無比霸道的力量順著自己的拳頭涌了進來,瞬間傳遍全身。他手臂發麻,整條胳膊都失去了知覺,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
「暗勁!你果然已經練到暗勁了!」張鐵山看著自己發麻的胳膊,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你才多大年紀啊!我練了四十多年,才摸到暗勁的門檻,你竟然已經是暗勁高手了!」
周牧雲收回手:「僥倖而已。」
「這哪裡是僥倖!」張鐵山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剛才你要是再用一點力,我這條胳膊就廢了。」
他走到一邊,坐在石頭上,大口喘著氣,看著周牧雲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我活了五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年輕的暗勁高手。以前我還覺得自己挺厲害的,今天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