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話剛說完,十幾個知青呼啦啦地就沖了出去,踩著塵土往村西頭周牧雲家跑。有人跑著還不忘回頭喊:「等等我!我也去試試!萬一選上了呢!」
「哎!你們跑那麼快幹什麼!周大夫又不會跑!」徐清如在後面笑著喊,可沒人聽得進去,轉眼就跑沒影了。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四十多個人,大多是來了三四年甚至更久的老知青。他們坐在原地沒動,有的繼續抽著煙,有的靠在牆上曬太陽,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趙舉剛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看著那些跑遠的背影,笑了笑:「年輕真好啊,還有心氣爭這些。」
旁邊的老知青老李點了點頭:「可不是嘛。咱們來這都五年了,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早就習慣了。別說當老師醫生,就是讓我坐辦公室,我都坐不住了。」
「再說了,咱們那點文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另一個老知青接過話茬,「當年學的那點東西,早就跟著鋤頭埋進地里了。讓我教孩子認字,我自己都認不全幾個了;學醫更不行,人命關天的事,我可不敢幹。」
「就是,踏踏實實種地也挺好。」趙磊把菸蒂摁滅在石頭上,「每天幹完活,吃碗熱乎飯,睡個安穩覺,比什麼都強。那些好事,就讓給年輕人吧。」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他們在農村待得太久了,早已磨平了當年的稜角和心氣,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能安安穩穩地幹活,年底多分點糧食,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李青登記完最後一個老師報名的名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院子裡剩下的老知青,又看了看周牧雲家的方向,笑著對徐靜姝說:「這下好了,老師和醫生的人選都不愁了。等考核完,學校和醫務室就能按時開張了。」
十幾個知青呼啦啦衝進周牧雲家的小院,原本安靜的小院瞬間變得喧鬧起來。有人喘著氣扶著牆,有人急著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還有人踮著腳往屋檐下望,臉上滿是緊張和期待。
「你們這是怎麼了?」周牧雲靠在門框上,有些疑惑地問道。
跑在最前面的戴眼鏡男知青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喘著氣說:「周大夫,剛剛劉書記在知青點開大會了!說下個月縣裡要開新的赤腳醫生培訓班,咱們大隊有三個推薦名額,想參加的都得來你這面試,讓你看看有沒有學醫的天賦。」
周牧雲聞言笑了笑,側身讓開門口:「哈哈,原來是這樣。都進來坐吧,院子裡曬。我還以為書記會直接安排幾個人過來,沒想到還搞了這麼一出。不過也對,學醫這行最講天賦和心性,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幹的。要是連藥草都認不清、藥性都搞不懂就敢給人看病,那不是救人,是害人。」
十幾人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周大夫,劉書記也是這個意思。他說人命關天的事,絕對不能馬虎,必須你親自挑人。還說報名明天中午就截止了,讓我們趕緊過來。」
周牧雲點了點頭:「行,那咱們就簡單考核一下。不會考太難的,都是些最基礎的東西,你們應該多少都了解一點吧?」
「多少看過幾頁《赤腳醫生手冊》,就是沒什麼實踐機會。」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小聲說道。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徐靜姝和徐清如提著水壺走了進來。
「牧雲,我們回來了。李青那邊老師報名登記得差不多了。」徐靜姝說道,看到院子裡滿滿當當的人,愣了一下,「剛剛有跑來這麼多人嗎?」
周牧雲笑著說,「你們回來得正好,去屋裡把我平時用的那套草藥標本和針灸包拿出來。」
兩女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堂屋。不一會兒,兩人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出來,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樣曬乾的草藥標本,每樣都貼著標籤,還有一個磨得發亮的牛皮針灸包。
周牧雲走上前,拿起托盤,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眼神變得異常嚴肅。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在開始考核之前,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學醫不是兒戲,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咱們這地方偏,離公社衛生院十幾里地,離縣城更是一百來里。鄉親們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第一時間找的就是咱們赤腳醫生。咱們手裡攥的不是藥草和銀針,是鄉親們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所以,我這裡不看你是什麼學歷,不看你家裡是什麼背景,只看三樣:第一是細心,抓藥差一錢、扎針偏一分,都可能出大事;第二是悟性,醫學博大精深,沒有悟性,再努力也只能學個皮毛;第三是良心,必須真心實意想為鄉親們看病,不能把學醫當成偷懶耍滑、謀私利的手段。」
「這三樣,缺一樣,我都不會要。不行的我直接說,大家也別耽誤時間,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十幾人齊聲回答,原本有些輕鬆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好,開始考核。第一輪,認藥。」周牧雲拿起第一樣草藥標本,撕掉上面的標籤,「這是什麼?有什麼功效?主治什麼病症?」
「我知道!」扎麻花辮的林晚立刻舉手,「這是蒲公英,性寒,味甘苦,能清熱解毒,消腫散結,利尿通淋。主治咽喉腫痛、乳腺炎、疔瘡腫毒,還有尿路感染。」
周牧雲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下一個。」他拿起馬齒莧。
「這是馬齒莧,性寒,味酸,能清熱解毒,涼血止血,止痢。主治細菌性痢疾、腸炎,還有外傷出血。」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