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拿起毛巾擦了擦嘴,一本正經地說:「那能一樣嗎?平時沒什麼事,喝多點沒事。今天不一樣,我攢了好幾個疑難雜症等著跟牧雲好好琢磨呢,喝多了腦子昏昏沉沉的,什麼都想不起來,那不是耽誤事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著補充:「喝酒哪有聊病例重要?酒什麼時候都能喝,牧雲可待不了兩天,過兩天他就得回大隊去了,下次再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徐靜姝幾人坐在旁邊,聽得偷偷發笑。剛才吃飯的時候,她們就發現周老心不在焉的,筷子沒動幾下,眼睛時不時瞟向放在板凳上的那個牛皮病例本,顯然早就坐不住了。
果然,剛放下碗筷,周老就立刻站起身,一把抓起病例本,拉著周牧雲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去我宿舍。我宿舍有茶,咱們邊喝茶邊聊,比在這吵吵鬧鬧的強。」
「哎哎哎,慢點慢點。」李院長連忙喊住他,「你不回家了?」
「不回了不回了。」周老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今晚就在宿舍住,正好跟牧雲好好探討一晚上醫術。」
周牧雲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徐靜姝五人,有些猶豫地說:「周老,那他們五個……」
「一起去一起去!」周老立刻反應過來,大手一揮,「都跟著去!在邊上聽聽,長長見識。這種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要不是你來了,他們想聽我還不樂意講呢。」
五人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滿是驚喜和激動,互相看了一眼,連忙點頭:「謝謝周老!」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可是千金難買的機會。周老和李院長都是縣裡醫術最好的老專家,平時別說聽他們一起討論病例了,就是能見上一面都不容易。要不是因為周牧雲,他們這輩子恐怕都沒有這樣的機會。
「哎,等等我!」李院長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我也不走了,今晚就在醫院住一晚。你們倆聊病例怎麼能少了我?我也湊個熱鬧,正好我這也有幾個棘手的病例,一起琢磨琢磨。」
「你就別湊熱鬧了,你個院長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懂什麼病理。」周老故意調侃道。
「嘿,你這老東西!」李院長笑著拍了他一下,「我再忙,醫術也不比你差。當年咱倆在一起行醫的時候,哪次不是我技高一籌。」
「那是以前,現在你天天坐辦公室,早就手生了。」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外走,周牧雲帶著徐靜姝五人跟在後面。林晚小聲地對徐清如說:「太幸運了!居然能聽兩位老專家一起討論病例,我感覺這次培訓來值了。」
徐清如也激動地點頭:「是啊,回去一定要把今天聽到的都記下來,這可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寶貴經驗。」
夜色漸濃,醫院的走廊里靜悄悄的。一行人走到周老的宿舍門口,周老掏出鑰匙打開門,笑著說:「進來吧,地方小,擠一擠。」
周老的宿舍不大,一間十來平米的小平房,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對面是一個堆滿醫書的舊書架,書桌上攤著幾本攤開的醫書。
「隨便坐,地方小,擠擠。」周老拉過幾張板凳,又把床上的被子往裡面推了推,「靜姝你們幾個姑娘坐床上,小伙子們坐板凳就行。」
徐靜姝連忙上前:「周老您坐,我們來泡茶。」說著她和徐清如拿起暖水瓶,找出幾個搪瓷缸子,林晚則幫忙擦桌子,李征昌和楊林清主動把散落的醫書整理好。
周老翻開了他的寶貝病例本,推到桌子中間,指著第一頁就打開了話匣子:「就先從上次說的那個反覆低燒的孩子說起。我按陰虛內熱治了七天,用了青蒿鱉甲湯,一點用都沒有,燒還是反反覆覆。」
李院長推了推老花鏡,湊過去看:「查血象了嗎?白細胞高不高?」
「查了,都正常。胸片也拍了,肺部沒問題。」周老搖了搖頭,「孩子除了低燒,就是不愛吃飯,肚子脹,大便干,兩三天一次。」
周牧雲沉吟了片刻,說道:「會不會是食積發熱?小孩子脾胃弱,吃多了油膩的東西,食積化熱,就會反覆低燒。這種情況用滋陰的藥沒用,得消食導滯才行。」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周老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亮了,「孩子奶奶說,發病前一天吃了整整一碗紅燒肉。我光想著陰虛了,忽略了食積的問題。那應該用什麼方子?」
「保和丸加減就行,加一點焦三仙、雞內金,消食化積。再配合捏脊,效果更好。」周牧雲說。
「有道理有道理。」李院長也點了點頭,「現在很多家長總怕孩子吃不飽,使勁喂,食積發熱特別常見。我們醫院兒科,十個低燒的孩子裡有六個都是食積引起的。」
徐靜姝給三人續上熱茶,林晚趴在桌邊,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把三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寫在本子上。李征昌也皺著眉頭,時不時點頭,嘴裡還小聲念叨著方子。
三人越聊越起勁,從兒科聊到內科,又從內科聊到外科。周老講了一個頑固性呃逆的病例,病人連續呃逆了半個月,什麼藥都不管用;李院長分享了一個農藥中毒的急救案例,講了洗胃的注意事項;周牧雲則說了幾個自己在農村遇到的偏方,比如用仙人掌治腮腺炎,用馬齒莧治痢疾,簡單又有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醫院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有這間小屋還亮著燈。
徐清如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給暖水瓶里續滿了水。楊林清已經靠在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睡著。李征昌也撐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眼睛半睜半閉。只有林晚還在堅持記筆記,但手裡的筆也越來越慢,字寫得歪歪扭扭。
徐靜姝看了一眼掛鍾,已經凌晨一點多了。她輕輕碰了碰林晚,小聲說:「困了就歇會兒吧,別硬撐著。」
林晚搖了搖頭,小聲說:「沒事,這麼好的機會,多記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