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寶和劉永剛帶著二十個民兵扛著槍,隊伍浩浩蕩蕩順著村道往山邊走。路邊正收秋菜的社員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張望,交頭接耳地猜:「這是咋了?這麼大陣仗?」「別是山里竄進黑瞎子了吧?」「我看像抓偷獵的,前陣子就聽說外村有人往這邊鑽。」
隊伍路過醫務室門口時,徐清如正端著藥篩在院裡曬金銀花,聽見動靜抬頭一看,見劉大寶走在最前面,臉色繃得很緊,腳步急得帶風。她心裡犯嘀咕,連忙放下藥篩跑出去,追了兩步喊:「劉書記!你們這是進山幹啥呀?出啥事了?」
劉大寶腳步沒停,只側頭沖她擺了擺手,語氣刻意放得輕鬆:「沒啥大事,接到舉報說有外村人進山偷獵砍樹,我們進去巡一圈就回來。你們忙你們的,不用惦記。」話說得輕飄飄的,半分實情沒露,說完就跟著隊伍大步往前走了,生怕多聊兩句露了餡,反倒讓這幫年輕人跟著擔驚受怕。
徐清如皺著眉站在門口,望著隊伍的背影琢磨了幾秒,轉身回了屋,跟眾人隨口提了句:「劉書記帶了好多民兵進山,說查偷獵的,看著急急忙忙的。」
屋裡幾人本來各忙各的,徐靜姝正低頭整理就診登記冊,手裡的鋼筆忽然一頓,抬眼看向她:「清如,你不覺得不對勁嗎?查偷獵用得著劉書記自己帶人進山嗎?再說了——牧雲今天一早,不是帶著石頭進山了嗎?」
一句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徐清如心裡「咯噔」一下,手裡剛抓的一把草藥「嘩啦」撒回了竹筐。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姐……你別瞎想,不能吧?牧雲身手那麼好,哪能那麼容易出事。」
嘴上強裝鎮定,心卻一下子沉了下去,沉甸甸堵在胸口。她再沒心思分揀藥材,站在藥櫃邊走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粗布圍裙邊,眼神總忍不住往窗外進山的方向飄。
李青正好過來拿外傷用的碘伏紗布,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笑著拍了下門框:「咋了這是?丟了魂似的。」等聽徐靜姝說了原委,他擺擺手笑道:「嗨,我當多大點事。你們就放心吧,就牧雲那身手,三五個人近不了身,能有啥事?再說他還有槍呢,真遇上事也能應付。」
「槍?」徐清如猛地抬頭,「對對對,牧雲還有槍呢,他不會有事的。」
屋裡陳志、李建華、林晚幾人也都湊了過來,臉上滿是好奇。
李青靠在藥柜上,說得有鼻子有眼:「56式半自動步槍,劉書記專門配給牧雲進山採藥防野獸用的,光是子彈就批了好幾百發,真遇上野豬黑瞎子都不在話下,更別說幾個偷獵的散兵游勇了。」
陳志一聽眼睛都亮了,搓著手往前湊了湊:「真的假的?56半啊!我只在公社民兵訓練的時候遠遠見過,連摸都沒摸過。等牧雲回來,我能不能借來開兩槍過過癮?就打兩發!」
「你可拉倒吧,想都別想。」李青嗤笑一聲,「這槍是大隊登記在冊的,專槍專人,就配給牧雲用的。打出去的子彈顆顆都要登記報備,彈殼都得回收。真借給你瞎打,到時候劉書記追查下來,我都得跟著挨批。」
陳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那還是算了,犯不上挨頓訓。」
眾人都笑了起來,屋裡緊繃的氣氛鬆快了不少。徐清如懸著的心也稍稍落回原位,輕輕舒了口氣,默默點了點頭。
可沒安靜一刻鐘,院門外就傳來細碎的小跑聲。李青眼尖,一眼瞥見了陳石小小的身影,沖門口喊:「哎,石頭!你怎麼在這兒?你師父呢?」
陳石停下腳步,撓了撓頭,乖乖喊了聲:「李青大哥。」
李青一臉無奈地扶額:「不叫大哥不行嗎?按輩分你得叫我叔。」
陳石嘿嘿笑了兩聲:「叫習慣了,改不過來了。」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都走了出來。徐清如一眼看見只有陳石一個人,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都發顫:「石頭,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師父呢?是不是出事了?」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手指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徐靜姝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聲道:「清如,你先別急,聽石頭慢慢說。」
陳石看著她紅了的眼睛,一下子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說:「清如姑姑你別哭……我師父沒事,就是……就是……」
「別就是了,快說!到底怎麼回事?」李青也收了笑,語氣嚴肅起來。
陳石嘆了口氣,低著頭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今天師父帶我進山練功認藥,練著練著就聽見西北邊深林里槍響了,還響了兩聲。師父讓我下山報信,他自己先過去查情況了。我去大隊部喊了劉書記,他們已經帶著人進山了。我本來想在大隊部等,可想著在山腳下等著能早點見著師父,就往這邊來了。」
話音落下,院裡瞬間靜了。秋風卷著落葉掃過腳邊,連空氣都沉了幾分。
徐清如身子晃了晃,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他怎麼能一個人過去啊!那可是有槍的人!不行,我得進山找他去!」她說著掙開徐靜姝的手,就要往山邊的方向跑。
「哎你別去!」李青和徐靜姝連忙一左一右拉住她。
徐靜姝皺著眉,語氣沉穩卻有力:「清如你冷靜點!你現在進山有什麼用?你連槍響的具體位置都不知道,萬一在山裡迷了路,反倒給牧雲添亂。劉書記已經帶了二十多個帶槍的民兵進去了,人多力量大,肯定能找到他。」
「就是啊!」李青也跟著勸,「牧雲什麼身手你還不知道?真有危險他想走,誰也攔不住。咱們別瞎添亂,去山腳下等著,有消息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徐清如被兩人拉著,掙扎了兩下,也知道自己進山沒用,只能咬著唇點頭,眼淚還在往下掉,手攥得緊緊的,目光死死盯著幽深的山林口。
眾人商量了幾句,最後定下來:陳志和李建華留下守醫務室,應付來看病的社員,剩下的人都去山腳下的路口等著。幾人陪著徐清如慢慢往山邊走,徐清如站在路口,指尖冰涼,一顆心揪得緊緊的,只盼著下一秒就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林子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