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腰沉胯，剛勁內斂，貼山靠、頂肘、跪膝一式式次第展開，拳風破空，沉穩厚重。晨霧縈繞在他身周，每一次發力，渾身肌肉筋骨協同聯動，將連日打磨的勁道盡數施展。一套八極拳從頭打到尾，氣息絲毫不亂。
稍作調息，他立刻轉換拳架，打起八卦掌。
腳步循圓遊走，身形擰轉穿梭，在林木之間繞圈走掌。不再是往日生硬的姿態，昨日一整天苦修穿山步的成效此刻盡顯，移步輕靈，轉身順滑，腰身為軸，虛實變換，掌法圓融連綿，剛柔相互交織。
兩套拳法輪番演練數遍，額頭上布滿細密汗珠，熱氣蒸騰，驅散了晨間的寒意。直到四肢酸脹，肌肉得到充分打熬，陳石才緩緩收勢，靜靜站立原地調整呼吸。
外功操練完畢，他沒有繼續久留，依舊放輕腳步，慢慢折返昨夜的露營地。
此時周牧雲已經醒了，正靠著石壁靜坐，無乾也睜開虎目，懶洋洋地甩動尾巴。
聽見腳步聲，周牧雲抬眸看向歸來的陳石，淡淡開口：「跑遠處練功去了？」
陳石略帶靦腆地撓撓頭：「師父，我怕打拳聲音太大吵到您休息，就走遠一些練了八極拳和八卦掌。外功練完了，我準備接著打坐吐納。」
周牧雲微微頷首：「有心了。此地地氣得天獨厚，安心調息，不要刻意強行催動氣息，順其自然便可。」
「記住了師父。」
陳石尋了一處乾燥平整的地面，端正盤膝坐下，雙手放在丹田之上，緩緩閉上眼睛。絲絲縷縷逸散在地間的地脈之氣悄無聲息匯入軀體，新一輪吐納修行，就此開始。
接下來的整整兩日時間，這片毗鄰墓穴的僻靜山崖，徹底成了師徒二人的閉關修行之地。山林清幽，人跡絕跡，唯有松濤陣陣、溪水潺潺，隔絕了俗世所有喧囂，最適合靜心悟道、打磨武道。
這兩天，陳石的修煉堪稱極致自律，雷打不動，半點不鬆懈。
每日天未破曉，他便悄然起身，獨自遠赴林間空地操練外功。八極拳剛猛沉勁，八卦掌圓融遊走，穿山步穿梭林間，日復一日反覆打磨，拳架、步法、樁功愈發精純紮實。待外功練得渾身通透、筋骨發熱，便折返營地盤膝打坐，吸納此地得天獨厚的地脈氣息。
除了每日固定的吃飯、夜間休憩，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所有的心神，盡數撲在了修煉之上。沒有一刻懈怠，沒有半分偷懶，哪怕身心微倦，也只是稍作調息，便立刻重回修行狀態。
得益於墓穴外泄的精純地脈之氣持續滋養，陳石的修煉進度一日千里，速度快得驚人。
往日在大隊中苦修數日才能精進一絲的氣息，如今在這裡短短數個時辰便能穩步攀升。體內經脈愈發通暢淤滯盡散，丹田氣息愈發充盈渾厚，筋骨韌性、發力通透度一日勝過一日，原本卡在明勁關口的瓶頸，被這綿長溫和的地脈之氣一點點沖刷、鬆動、消融，突破的契機越來越近，只差最後一步水到渠成。
陳石一心苦修，全然無暇顧及雜事，日常起居、三餐飲食，盡數由周牧雲默默打理。
周牧雲始終從容淡然，從不催促，也不打擾他修行。山間吃食無需發愁，他時常示意無乾進山捕獵。無乾每日都會深入密林，帶回肥美的野兔、山雞、野鹿，獵物從不重樣，數量充足，足夠師徒二人日常食用、滋補身體。
每日三餐，周牧雲都會準時烤肉備食，葷素得當，讓陳石能及時補充體力、滋養筋骨，毫無後顧之憂地潛心突破。
在陳石沉心苦修的同時，周牧雲也從未閒著。
每一次陳石盤膝打坐、調息吐納之時，周牧雲便會靜坐於篝火旁、山崖邊，閉目凝神，靜心修行。他的修行方式與陳石截然不同。
靜坐之時，他心中默默默念《道德經》經文，字字入心，句句悟道。以經文洗鍊心境，以道韻穩固根基，順天地自然，養自身本心。他吸納山間靈氣與地脈清韻，溫養內息、打磨道基、沉澱心境，修煉節奏不急不躁，穩如靜水。
相較陳石一日千里的突破速度，周牧雲的修行看似緩慢，幾乎看不到明顯的精進痕跡。
但這並非停滯不前，而是境界所致。陳石尚且處於筋骨練體、突破明勁的基礎階段，有機緣加持便可飛速精進；而周牧雲早已踏足更高層次的武道境界，根基穩固、道行深厚，往後的每一步精進，都需要日積月累的沉澱、心境的升華、道韻的滋養，無法一蹴而就。
他的慢，是厚積薄發的沉澱，是順應天道的修行，是高階武者最穩健的修行之路。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深山依舊靜謐安然。
陳石在外功精純、內息充盈的狀態中徹底沉澱完畢，整個人的精氣神煥然一新，周身氣場沉穩凝練，早已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澀，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徹底衝破桎梏，踏入明勁之境。
無乾依舊慵懶隨性，時而趴在一旁曬太陽休憩，時而踱步林間閒逛，靜靜守護著苦修的一人一徒，為這片靜謐的修行之地，添了幾分安然暖意。
當第三日的夜色再次籠罩整片興安嶺深山。
山風微涼，松濤低吟，營地的篝火燃成一團溫潤的暗紅炭火，不再有跳動的明火，卻穩穩烘著一方暖意。整片崖邊靜得極致，唯有蟲鳴細碎、溪水叮咚，縈繞耳畔。
無乾慵懶地蜷在一旁，碩大的虎頭枕著前爪，閉目休憩，周身溫順安然，默默守護著這片修行之地。周牧雲靠在石壁上靜坐調息，心神恬淡，依舊默默默念道德經，氣定神閒，不染半分浮躁。
唯獨陳石，今夜狀態截然不同。
他依舊盤膝端坐，腰背挺直，雙手結印穩貼丹田，雙目緊閉，沉浸在吐納之中。經過整整三日雷打不動的苦修，加之墓穴外泄地脈之氣的日夜滋養，他體內的氣息早已充盈到了極致，經脈被溫潤靈氣徹底拓寬打通，往日殘留的淤滯、閉塞盡數消融。
之前卡在明勁門檻的那層無形桎梏，早已被日復一日的打磨、源源不斷的靈氣沖刷得薄如蟬翼，只待最後一次契機，便可徹底捅破。
深夜的地脈之氣愈發濃郁，絲絲縷縷無形無息，順著周身毛孔、口鼻經脈瘋狂湧入他的體內，不再是往日輕柔的滋養，而是綿長渾厚、層層疊疊，不斷沖刷、淬鍊著他的筋骨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