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煉器閣，裡面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一層是普通弟子煉器的地方，幾十個煉器台一字排開，火焰熊熊，各種礦石堆在邊上，品類多的數不清。
司徒蘭掃了一眼，心裡就開始震撼。
好多她只在古籍里見過的珍稀礦石，這裡就隨便堆在地上，跟普通石頭似的。
往裡走，上了頂層。
最裡面的煉器室門口，坐著個身材枯瘦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灰布短褂，手裡攥著個小錘子，正在敲一塊晶石。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手指乾枯得像老樹枝。
她就是墨長老，九品巔峰煉器師。
看見林望舒進來，老太太停下手裡的活，抬了抬眼皮。
「少主來了。要煉軀殼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她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殘魂帶過來我看看。」
司徒蘭飄上前，對著老太太行了一禮。
「在下司徒蘭，見過前輩。有勞前輩費心了。」
雖然眼前這個老太太可能年齡還沒有自己大，但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此時喊一聲前輩也沒什麼。
墨長老掃了她一眼，指尖彈出一縷魂力，在她魂體上繞了一圈。
「司徒家丹皇殘魂？底子不錯，魂體夠穩，省不少事。」她點點頭，轉頭看向林望舒，「材料按頂配來？」
「按頂配來。」林望舒說，「凝魂木做主框架，萬年靈髓填充血脈，再嵌三塊聚魂玉。怎麼穩固怎麼來。」
墨長老嗯了一聲，也不廢話。
「行，一個月後來取。期間別讓人來打擾我。」
她說完就站起身，拎著錘子往煉器室裡面走，腳步很輕，沒一點聲音。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司徒蘭站在門口，還沒回過神。
她剛才偷偷觀察墨長老煉器的手法，還有桌上擺的半成品，越看越心驚。
煉丹師到了一定品級都需要自己定製的丹爐之類的道具，所以很多煉丹師都會學一些煉器手段。
她自己就是五品煉器師，在外面算得上大師級別。當年在玄靈界，好多宗門搶著請她煉器。
可看了墨長老那兩下手法，她才發現自己那點本事，跟小孩子過家家沒區別。
人家敲礦石的角度、火候的把控、陣紋的刻畫，每一下都精準到極致，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煉器技巧，在人家眼裡，怕是連入門都算不上。
「墨長老的煉器水平，整個玄靈界找不出第二個。」林望舒看出她的震撼，隨口解釋了一句，「她煉了快一萬年的器，什麼東西都煉過。一具軀殼而已，難不住她。」
一萬年。
司徒蘭從修煉到變成殘魂，再到現在，遠遠不到一萬年。
看來這一聲前輩沒喊錯啊。
司徒蘭苦笑了一聲。
「以前我還覺得自己煉器手段不錯，今天才知道，真是坐井觀天。」
「五品煉器師，放在外面確實夠看了。」林望舒說，「等你有了身體，要是感興趣，也可以留在這兒跟墨長老學學。她脾氣怪，但只要肯學，她不會藏私。」
司徒蘭眼睛一下亮了。
跟九品煉器師學煉器？這要是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真能行嗎？」她有點激動，「墨長老她……願意指點？」
「收徒談不上，指點幾句沒問題。」林望舒笑了笑，「墨長老就喜歡肯鑽研的人。你本身有丹道底子，學煉器快，她應該樂意教。」
司徒蘭心裡更期待了。
本來能重新擁有身體就夠驚喜了，還能跟著九品煉器師學藝，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她飄在煉器室門口，捨不得走，隔著門聽裡面叮叮噹噹的聲音，心裡滿是憧憬。
一個月，只要等一個月。
她就能重新做人，重新摸到丹爐，重新學煉器。
幾百年的殘魂生涯，終於要到頭了。
接下來的日子，司徒蘭沒事就往煉器閣跑。
也不進去打擾，就在外面的走廊上待著，聽裡面的動靜，偶爾能聞到天材地寶被煉化的香氣。
她能感覺到，煉器室里的魂力波動越來越強，那具身體正在一點點成型。
中間林望舒也來過兩次，送了幾樣珍稀材料。
有從秘境裡帶出來的魂玉，還有萬年冰髓，都是溫養魂魄的好東西。
墨長老也沒客氣，收下就扔進爐子裡。
她煉得很精細，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慢慢打磨，陣紋刻得密密麻麻，連皮膚的紋理都做得跟真人一模一樣。
墨長老煉軀殼，步驟極細。
先選最上等的凝魂木，削成人形骨架，每一根骨頭都打磨得光滑細膩，刻上聚魂陣紋。
凝魂木溫養魂魄，刻上陣紋之後，能源源不斷聚攏魂力，住進去的魂體只會越來越穩。
骨架做好了，再用萬年靈髓混合各種靈液，一點點做出血肉和經脈。
靈髓是極難得的東西，一滴就能活死人肉白骨。
墨長老直接用了小半池，把整個軀殼的經脈都填得滿滿的。
這樣做出來的身體，天生經脈寬闊，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司徒蘭本來就是丹皇，靈力底子厚，住進這身體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巔峰修為。
血肉做好了，再嵌上聚魂玉。
三塊嬰兒拳頭大的聚魂玉，分別嵌在心口、眉心、丹田三處。
心口穩魂，眉心凝神，丹田聚氣。
三塊玉互相呼應，形成一個完整的聚魂循環，魂體永遠不會散。
光是這三塊玉，放在外面就是無價之寶。
最後是皮膚和五官。
墨長老按照司徒蘭魂體的樣子，一點點捏出五官，做得一模一樣。
皮膚用靈蠶絲混合玉髓做出來，細膩有溫度，跟真人的皮膚沒區別。
甚至連脈搏、心跳都能做出來，平時也會有體溫，根本看不出是煉製的軀殼。
煉製的這一個月里，墨長老幾乎沒合過眼。
火候一刻都不能斷，陣紋要反覆校準，差一點都不行。
她年紀大了，精神頭卻足，盯著煉器爐，眼睛都不眨。
每一步都親力親為，從不讓弟子插手。
九品煉器師的功底，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司徒蘭有時候會跟守在外面的弟子聊天，打聽墨長老的事。
才知道墨長老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天才，幾千歲就到了九品，後來沉迷煉器，再也沒出過聖地。
外面的人都以為九品煉器師早就絕跡了，沒想到人家就在太陰聖地待著，煉了一輩子器。
司徒蘭在外面看著，心裡越來越佩服。
她自己煉器的時候，偶爾還會偷個懶，有些步驟讓徒弟代勞。
嚴謹，細緻，對器物有敬畏心。
這才是真正的煉器大師。
她以前那點驕傲，在墨長老面前，碎得徹徹底底。
她也開始明白，為什麼太陰聖地能傳承這麼久。
不管是魂修、丹道還是煉器，每一樣都做到極致，傳承從不中斷。
有這樣的底蘊，想不興盛都難。
她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有了身體，一定要好好跟墨長老學煉器。
活了幾千年，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就到一個月了。
煉器室的門一直關著，裡面的火焰從沒滅過。
司徒蘭每天都來，從剛開始的激動，慢慢變成了緊張。
她有時候會胡思亂想，怕失敗，怕自己適應不了新身體，各種念頭翻來覆去。
直到第三十天的傍晚，煉器室的門終於開了。
墨長老從裡面走出來，身上灰撲撲的，臉上沾了點炭灰，眼神卻很亮。
「成了。進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