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啟玉站在床邊，死死盯著她，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說，是你害死了她。是你故意帶她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你就是忮忌她天賦比你好。
司徒雲沒辯解。
她沒法辯解。
活下來的是她，死的是司徒燕。
不管怎麼說，這條命都是堂妹換給她的。
她無數次想，要是當初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司徒燕那麼好的天賦，那麼好的性子，不該就那麼沒了。
從那以後，黃啟玉就把她當成了死敵。
世家宴會上遇見，他從來不給她好臉色，話里話外都夾槍帶棒。
他到處跟人說，司徒雲心狠手辣，為了家族繼承人的位置連堂妹都能害。
流言傳得滿天飛，司徒雲的名聲一落千丈。
她都忍了。
她覺得自己活該。
可她沒想到，黃啟玉會借著這個機會，求娶她。
他哪裡是想娶親，他是想把她綁在身邊，慢慢折磨，替司徒燕報仇。
司徒雲閉上眼，眼淚流得更凶了。
嫁過去的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難。
可她沒得選。
隔壁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一句句飄進司徒蘭耳朵里。
她坐在窗邊，握著茶杯的手越收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胸腔里的火氣直往上涌，壓都壓不住。
她當年離開的時候，司徒家還是七大家族裡丹道第一的世家，族裡丹王就有三位，她這個丹皇更是震懾全大陸。
數千年前的丹道第一人，司徒蘭可不是靠著容貌坐上去的。
誰家見了司徒家的人，不得客客氣氣的。
這才幾千年，居然落魄到這個地步了。
連個能治噬脈症的丹王都拿不出來，要靠嫁女兒換丹藥。
簡直是丟盡了司徒家的臉。
司徒蘭是幾千年前司徒家最耀眼的天才。
天生丹魄體質，五歲能煉基礎丹，幾百歲突破丹王，不到千歲就成了當時大陸最年輕的丹皇。
整個司徒家因為她水漲船高，在七大家族裡穩居前三。
來找她求丹的人從山門排到山腳下，連大宗門的掌門都得給她幾分薄面。
她風光了一輩子，最後栽在了丹神雷劫上。
九道天雷劈下來，肉身盡毀，只剩一縷殘魂逃了出來，飄泊了幾千年。
要不是遇上林望舒，用秘法幫她重塑了肉身，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片荒地里飄著。
重塑肉身之後，她其實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回族地看看。
她總覺得，自己當年雷劫失敗，沒能帶領家族更上一層樓，反而讓家族沒了丹皇撐場面，沒臉回去見列祖列宗。
她想著，就在外面隨便走走，看看現在的大陸是什麼樣子就行。
可真走到了雲落城，聽到家族的近況，她根本忍不了。
尤其是聽到還有個丹魄體質的後輩，居然就要嫁出去給別人家當婦人，她氣得心口疼。
丹魄體質有多難得，她比誰都清楚。
幾千年才出一個的苗子，就這麼送出去了？
還有那個什麼黃啟玉，也配娶司徒家的嫡女？還敢想著折磨人？
簡直不知死活。
司徒蘭猛地站起身，放下一塊下品靈石當茶錢，轉身就往外走。
她不躲了。
她倒要看看，現在的司徒家，都成什麼樣子了。
連個噬脈症都治不了，還要靠嫁女兒換丹藥，這群後輩是怎麼管家的。
還有那個黃家，敢欺負到司徒家頭上，她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膽子。
她腳步極快，順著街道往司徒府的方向走。
身上的氣勢不自覺散開，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識往兩邊躲，不敢靠近。
街上的喧鬧仿佛都離她遠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的家族，她來護。
第二天一早，司徒府就忙活開了。
紅綢掛了一路，看著熱熱鬧鬧，可府里的下人個個都低著頭，沒半點喜色。
司徒問刀穿著正式的族長服飾，站在正廳門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長老司徒長青站在他旁邊，頭髮花白，臉上也滿是憂慮。
辰時剛到，黃家的人就來了。
為首的是黃家的大管家，穿著錦緞袍子，挺著肚子，臉上帶著趾高氣昂的笑。
身後跟著十幾個抬聘禮的下人，箱子擺了滿滿一院子。
看著排場大，實際上大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真正值錢的沒幾樣。
雙方進了正廳，分主次坐下。
黃管家端著茶杯，慢悠悠開口，話里話外都帶著優越感。
「我們家少主說了，這婚事是委屈了他。要不是看在司徒老爺子等著丹藥救命，我們少主才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你們也知道，我們少主心裡惦記的是誰。如今娶了大小姐，也是你們司徒家占了便宜。」
「等大小姐嫁過去，可得好好收收性子，安分守己，別惹我們少主生氣。」
司徒問刀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
為了父親的丹藥，他忍。
大長老司徒長青也皺著眉，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婚書換得很快，兩邊簽字畫押，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黃管家拿到婚書，笑得更得意了。
他也不多留，拱了拱手就帶著人揚長而去，連頓飯都沒留的意思。
看著黃家的人走遠，正廳里的氣氛瞬間垮了下來。
司徒問刀坐在椅子上，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和愧疚。
「委屈雲兒了。」
大長老司徒長青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黃啟玉性子偏執，又記恨著燕兒的事。雲兒嫁過去，日子肯定不好過。」
「多給她準備些護身的法寶和丹藥，再派兩個得力的護衛跟著。真要是受了委屈，也能有人回來報信。」
司徒問刀點點頭，聲音發啞：「也只能這樣了。」
二長老司徒長秋坐在旁邊，摸著手裡的佛珠，滿臉感慨。
「想當年，咱們司徒家有丹皇前輩在的時候，何等風光。丹皇一聲令下，多少勢力搶著巴結。」
「什麼時候輪得到黃家這種貨色，跑到咱們家門口來耀武揚威。」
最年輕的司徒蓮長老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忿。
她才五百多歲，性格最是直爽。
「風光有什麼用，現在連個丹王都查不出來。好好的丹魄體質苗子，還要把人家嫁出去換取丹藥，當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