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顯。
赫連瀟的墳留在白雲門,赫連心總還要回來祭拜。
只要她常回來給養母上墳,總能念點舊情。
到時候他再派點和赫連心關係好的弟子上前說說話,交流交流。
那感情不就處出來了嗎。
到時候人家太陰聖地隨便從指縫裡漏點好處,都夠白雲門吃幾百年的。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臉上的難過也逼真了幾分。
赫連心站在旁邊,看著他演戲,只覺得可笑。
她冷笑一聲,聲音清亮。
「是嗎?」
「可我記得當年我養母下葬,幾位長老說她只是外門長老,修為不高,也沒立過大功,沒資格入內門祖墳,只能埋在後山邊角。」
「那時候,門主怎麼沒站出來說,你們親如兄妹呢?」
「怎麼沒站出來替我養母說一句話?」
幾句話問得馬淵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當年那件事他確實知道,也確實沒管。
畢竟,他和赫連瀟雖然是師兄妹,但實際上他是親傳弟子,赫連瀟只是一個記名弟子。
他堂堂親傳弟子怎麼可能跑去和一個記名弟子相親相愛?
後來也是,一個外門長老而已,犯不著得罪幾位實權長老。
更甚至如果不是有人提了一嘴,這個死掉的外門長老是他的師妹,他都想不起來他還有一個叫赫連瀟的師妹。
他沒想到現在被翻了舊帳。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
太上老祖也瞪了馬淵一眼,心裡暗罵蠢貨。
這種時候還耍小聰明,嫌死得不夠快是吧。
林天一懶得聽他們扯皮。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們來這裡,只為兩件事。」
「第一,讓赫連心脫離白雲門,除名籍,消身份。」
「第二,移走赫連瀟的墳墓,屍骨、棺槨、周遭故土,全部帶走。」
「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給你們半個時辰,辦好所有手續。別耍花樣,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話說得直白,半點情面都不留。
馬淵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人家根本不吃他這套。
太上老祖連忙應下:「是是是,尊上放心,我們立刻就辦!半個時辰之內,肯定辦妥!」
她轉頭狠狠瞪了馬淵一眼:「還愣著幹什麼!去拿弟子名冊,銷掉赫連心的身份!再派人去後山準備,不得有半分耽擱!」
馬淵連忙爬起來,腿軟得差點又摔下去。
「是是是,我這就去!」
他一瘸一拐地往後殿跑,一刻都不敢耽誤。
他不停地在心裡怒罵當年非要為難赫連心的那幾個長老。
他絲毫沒有想過,他在白雲門大權獨攬,如果沒有他的點頭,那幫實權長老怎麼可能會去為難赫連心一個小姑娘?
他當時察覺到了赫連心的神異之處,早就想將赫連心納入麾下,結果卻發現赫連信和赫連霄關係極好,很大可能不會再拜第二個師傅,所以他就想辦法為難了一下赫連心,赫連心為了自身的發展,只能拜他為師。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反噬了。
大長老也跟著爬起來,灰溜溜地去幫忙。
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太上老祖陪著笑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赫連心沒在大殿多等。
她跟林天一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己的洞府走。
蒼圖從陰影里顯出身形,跟在她身後。
洞府在半山腰,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院子裡種著幾株靈草,是赫連瀟生前種下的。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丹爐,還有個小小的書架。
赫連心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
裡面放著赫連瀟留給她的遺物,一支舊玉簪,一本手抄的功法,還有幾塊零散的下品靈石。
她把東西一一收進儲物袋,動作很慢。
每拿起一樣,都能想起養母教她識字、教她修煉的樣子。
那時候日子苦,可養母從來沒讓她受過委屈。
有好吃的都留給她,有人欺負她,養母也會第一時間站出來。
赫連心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以後有更好的地方去了,養母知道了,肯定會替她高興的。
她又收拾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修煉心得,還有些零碎的小東西。
東西不多,一個儲物袋就裝下了。
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十幾年的小屋,她轉身帶上門。
沒有回頭。
走到後山,馬淵和幾個弟子已經等在那裡了。
赫連瀟的墳在山角邊,位置偏僻,周圍長滿了雜草。
看著確實寒酸。
馬淵臉上堆著笑:「心兒,你看,需要我們幫忙遷墳嗎?我們找最好的遷墳師傅,保證風風光光……」
「不用了。」赫連心打斷他。
她走到墳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娘,女兒接你走了。以後咱們換個地方住,沒人敢再看不起你。」
這話落下,馬淵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只感覺赫連心明里暗裡就在說自己呢。
說完,她站起身,抬手祭出儲物戒指。
靈力催動之下,一道柔和的光罩落下。
整座墳墓連同周圍三丈之內的泥土,緩緩被拔了起來,一點點縮小,收進了戒指里。
整個過程很平穩,連土都沒撒出來一點。
馬淵在旁邊看著,心裡咋舌。
這儲物戒指空間不小啊,看來太陰聖地確實財大氣粗。
這種等級的空間戒指,哪怕他身為白雲門門主也只有一個勉強比得上的而已。
他心裡一陣眼熱。
他還想再說兩句挽留的話,赫連心已經轉過身。
「我離開宗門的手續都辦好了?」
「辦好了辦好了。」馬淵連忙遞過來一張除名文書,還有身份玉牌的註銷憑證,「你看,都辦妥了。以後你和白雲門,再無瓜葛。」
說話落下的時候,馬淵感覺自己的心裡都在滴血。
這可是他們和太陰聖地唯一的聯繫啊!
從現在開始,就再無瓜葛了。
眼睜睜看著宗門崛起的希望遠離,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赫連心接過來,掃了一眼,收進儲物袋。
「告辭。」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