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前她跟你們說,以後姐妹倆相依為命,能活下來是造化,活不下去是劫數。」
林望舒語氣平緩,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孫擎劇情里提過的背景,不多,卻足夠戳中要害。
沐羽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事,是她和姐姐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
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這個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後來你們回了魔族。」林望舒接著說,「混血在魔族日子不好過,處處受排擠,你們姐妹倆只能互相依靠。」
「再後來你們發現,純血魔族和人族都穿不過的界壁,混血反而有機會穿梭。」
「魔族開始搜羅混血,大規模培養。最後你脫穎而出,被派來接手聖靈教。」
「他們說,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務,就放了你姐姐。」
「你信了。」
沐羽別過臉,不去看林望舒。
可她微微發抖的肩膀,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麼多年,她撐著一口氣在人族周旋,就是為了姐姐。
只要姐姐還活著,她做什麼都願意。
哪怕手上沾滿鮮血,哪怕被千夫所指。
口林望舒看著她的背影,話鋒忽然一轉。
「可惜啊。」
「你姐姐沐瑤,早就死了。」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沐羽耳邊。
她猛地轉過身,眼睛瞬間紅了。
鎖魂鏈被她扯得嘩嘩作響,整個人的氣息都暴戾起來。
「你撒謊!」
她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你在騙我!不可能!」
「他們答應過我,只要我好好做事,就不會傷我姐姐!」
沐羽死死盯著林望舒,眼睛裡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林望舒很坦然地點點頭。
「嗯,我就是騙你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剛才那些話真的是隨口編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沒半分停頓。
「你……」沐羽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
眼看著林望舒就要走出牢房走廊,她心裡反而慌了。
這個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和姐姐的身世,知道聖靈教和魔族的關係。
她說的話,不可能全是編的。
如果是假的,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細節?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沐羽心臟狂跳起來。
姐姐……姐姐真的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等一下。」
沙啞的聲音從牢房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望舒腳步停下,卻沒回頭。
沐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你說的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你是不是……見過魔族的人?」
林望舒緩緩轉過身,看著她。
「我之前抓到一個魔族大乘期修士。」她語氣平淡,「她跟我說了不少魔族內部的事。」
「包括沐瑤。」
她說著,抬手放出一縷氣息。
那是從之前那秘境裡的那個大乘期魔族身上提煉出來的魔族魂氣。
沐羽聞到那縷氣息,身體猛地一震。
是魔族的氣息。
而且是魔族核心階層才有的氣息。
她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碎了。
這個人真的接觸過魔族核心。
那她說的話……
沐羽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渾身的戾氣和倔強,像被抽走了一樣。
她靠著石壁慢慢滑下去,肩膀垮了下來。
姐姐真的死了。
她撐了這麼多年的念想,一下子就空了。
牢房裡陷入死寂。
林望舒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有些事,得給她時間消化。
接下來三天,林望舒沒再去過牢房。
每天只有下人按時送水和丹藥,保證她死不了。
沐羽就一直坐在牢房的角落裡,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座沒生氣的雕塑。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沒動過一下。
守牢的長老都有點拿不準,時不時要探一下她的神魂,確認還活著。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沐羽終於動了。
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對著牢門外喊。
「叫林望舒過來。」
「我什麼都告訴她。」
守牢的人立刻去稟報。
沒過多久,林望舒走了進來。
她坐在牢房外的石凳上,看著裡面的人。
沐羽的氣色很差,眼睛裡沒了之前的陰冷和倔強,只剩一片死寂。
差的不像是一個大乘期修士。
「你想知道什麼,問吧。」她開口,聲音很輕。
林望舒也沒繞彎子。
「魔族的目的是什麼?聖靈教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沐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自嘲。
「還能是什麼。」
「魔族想占據玄靈大陸,讓人族變成牲畜,或者……容器。」
「聖靈教,就是用來培養容器的。」
她緩緩開口,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魂修功法是魔族改良過的。
人類修煉得越深,神魂和身體就越契合魔族的氣息。
等養到合適的程度,魔族神魂就能直接奪舍,幾乎沒有排斥反應。
七大教主只是第一批。
等下面的教眾慢慢養出來,會有越來越多的魔族通過奪舍,混進人族的各個階層。
等時機成熟,裡應外合,一舉攻破人族防線。
這是個布局了幾萬年的計劃。
從懷陽劍仙鎮壓萬魔城之後,魔族就開始籌備了。
聖靈教只是其中一環,還有玄靈教,還有其他藏在暗處的勢力。
一點點蠶食,一點點滲透。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晚了。
沐羽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她就是這個計劃里的一枚棋子。
魔族拿姐姐要挾她,讓她來主持聖靈教,推進計劃。
她沒得選。
現在姐姐沒了,計劃成不成功,對她來說也沒意義了。
林望舒聽完,輕輕點頭。
和她之前猜測的差不多。
魔族打的是滲透、奪舍的主意,不是硬闖。
溫水煮青蛙,等發現的時候,已經遍地都是魔族的人了。
夠陰,也夠狠。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接下來,就是慢慢清理這些釘子,再想辦法對付魔族。
沐羽坐在牢房裡,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
牢房裡重新恢復死寂,只有鎖魂鏈偶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一個綿延數萬年的陰謀,終於徹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