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身為生母,親眼看著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滿心都是疼愛與不舍。
她數次跪在皇帝身前苦苦哀求,不奢求孩子享受皇室榮華,只求皇帝留孩子一命。
她只求皇帝將孩子送出皇宮,寄養在尋常百姓家中,平安長大便可。
淑妃作為一個母親,根本捨不得自己的孩子,所以只能這樣哀求自己的表哥和丈夫。希望他能夠饒孩子一命。
可皇帝滿心忌憚所謂的神明降罪、王朝業障,半點不顧及母女親情。
在他眼中,皇權穩固、王朝氣運,遠比妻女的性命重要百倍。
他狠心駁回淑妃所有請求,執意要按照皇室規矩,燒死剛出生的小公主。
淑妃不願眼睜睜看著親生女兒葬身火海,拼盡全力阻攔朝堂眾人,數次對抗皇室旨意。
她日復一日的阻攔求情,徹底惹怒了皇帝。
皇帝徹底褪去所有往日的溫情,心裡再無半分表妹情誼與夫妻情分。
他直接下旨,將百般阻攔的淑妃一同定為不祥之人,判處火刑,當眾獻祭天神。
早前淑妃所生的那名體弱皇子,皇帝早已安排好了朝中高位嬪妃代為撫養。
他徹底斬斷了自己與淑妃母女所有的牽絆,狠心絕情到了極致。
林望舒聽完所有過往,心底生出極致的荒謬與嘲諷,忍不住低聲嗤笑。
所謂的神明厭棄、王朝業障,從頭到尾都是皇室自欺欺人的荒唐說辭,代代近親通婚,基因重疊衝突,才是皇室頻繁誕下畸形孩童、體弱子嗣的真正原因。
這些與生俱來的身體缺陷,都是實打實的遺傳病,和虛無縹緲的神明詛咒沒有半點關係。
她心念一動,釋放出大範圍的靈識,細緻探查在場所有皇室族人的身體狀況。
當朝皇長子身形挺拔高大,看著體魄強健,和尋常健壯男子沒有任何區別。
但靈識探查之下,能清晰發現他身體的異常。
他平日裡出汗量遠超常人,每日需要飲用大量清水壓制乾渴,根本無法斷水。
這些症狀對應凡間病症,就是早期糖尿病的典型表現。
皇宮裡的皇二子極少出現在人前,常年居於深宮院落,性情沉默寡言。
外人只當他性情內斂,唯有皇室內部清楚,這名皇子天生愚鈍,不是特別的聰明。
同齡的皇室兄弟姐妹五六歲便能熟讀詩書、對答如流。
他年滿十歲,依舊連基礎的典籍都無法背誦,認知能力遠遠落後常人。
這是極為典型的先天性智力發育障礙。
這個王爺身上有著糖尿病,那個王爺有嚴重的敗血症,還有一個不過站了半天就累得不行的老王爺,同樣體弱多病。
淑妃所生的皇三子,是為數不多看著正常的皇室子嗣,智力完好,代謝正常,只是身子稍微有一點點弱,仿佛只是抵抗力有些問題。
可這名皇子自幼體弱多病,頻繁出現心口刺痛、胸悶氣短的症狀。
稍微活動身體,便會氣息紊亂、渾身無力,是先天性心臟病的常見表現。
就連高高在上的景國皇帝,也並非完全健康。
他步入中年之後,頻繁突發眩暈症狀,時常無端喘息困難,體力衰退極快。
這些毛病,都是血液系統隱患與慢性哮喘的淺層發病表現。
再加上剛剛降生、雙腿畸形的小公主,皇室幾乎人人攜帶遺傳病。
種種病症堆積,全部源於代代延續的近親通婚陋習。
景朝皇室能夠延續數百年,沒有徹底斷代廢亡,純屬僥倖。
歷代皇帝後宮充盈,收納大量無血緣關係的民間女子入宮誕育子嗣。
這些外來血脈不斷融入皇室,中和了畸形病變的基因,不斷刷新皇室血脈狀態,每一代不一定只有近親通婚生下的皇子能當皇帝。
若是始終堅持內部通婚,景朝皇室血脈早就徹底衰敗斷絕。
林望舒心底寒意漸濃,看著祭台前愚昧狂熱的眾人,只剩滿心冷笑。
人群前方,一名白髮蒼蒼、身著繁複道袍的老者緩步走出隊列。
他是景朝當朝國師,在民間與朝堂擁有極高的聲望,專司祭祀、溝通神明之事。
國師抬手高舉拂塵,面色肅穆,聲音洪亮遼闊,響徹整片祭祀場地。
「業障不除,神明震怒!山河動盪,百姓遭殃!即刻點火,獻祭不祥之人,庇佑景朝萬年安穩!」
隨著國師一聲令下,兩名手持火把的士兵邁步走向祭台邊緣,準備執行火刑。
祭台之上,淑妃將懷中的女嬰死死護在胸口,滾燙的淚水不斷從眼眶滾落。
大顆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襁褓布料上,暈開淺淺的濕痕。
她身體控制不住發抖,眼神里裝滿了絕望,只能下意識將孩子護得更緊。
林望舒靜靜懸浮在半空,隱匿身形,看著下方悽慘無助的母女二人。
人心善惡自有定數,她恰巧撞見這場荒唐的獻祭,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她心底已然做好決定,出手救下這對無辜受苦的母女。
下方士兵已然靠近祭台,手中火把火焰旺盛,隨時可以引燃鋪在台面的柴薪。
就在第一簇火焰即將觸碰木柴的瞬間,平地驟然掀起一股輕柔勁風。
風勢來得毫無徵兆,精準吹打在火把之上,跳躍的明火瞬間熄滅,只剩裊裊青煙。
士兵愣在原地,低頭看著熄滅的火把,滿臉茫然,只能轉身重新引燃火焰。
第二次點火動作完成,火光剛剛亮起,又一陣清風掠過,火把再度熄滅。
同樣的狀況反覆上演數次,每一次火焰燃起的瞬間,都會被莫名風勢撲滅。
偶然一次熄火可以歸結為天氣因素,接連數次一模一樣的意外,再也無人敢當成巧合。
在場所有人的神情漸漸變化,原本狂熱的氛圍瞬間變得詭異壓抑,國師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雙手微微收緊,眼底浮出深深的惶恐不安。
高台龍椅上的皇帝,再也坐不住平穩身姿,主動起身向前踏出數步,他目光緊緊盯著祭台方向,神色驚疑不定,心底生出難以壓制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