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見九天玄鳥帶著怒意的訓斥,整個人驟然一僵,心底的敬畏和恐懼瞬間攀至頂峰。
他慌亂俯身跪地,頭顱下意識低下,這才驚恐發覺,自己跪拜的位置,剛好落在淑妃身後。
景朝禮制森嚴,尊卑劃分極致,帝王跪拜臣子家屬,屬於逾越規矩的大不敬重罪。
換作平日,單單這一個舉動,就足夠牽連旁人滿門抄斬。
可此刻九天玄鳥真身現世,天道神威籠罩整片天地,世間所有禮法規矩,都比不上神明一言。
皇帝不敢有半分辯解,更不敢起身調整位置,只能維持跪拜姿態,連連磕頭。
「先祖饒命!晚輩惶恐至極!晚輩實在不知自身犯下何等罪孽,還請先祖明示!」
恢弘浩瀚的女聲從高空落下,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帶著審判眾生的冷漠威嚴。
「你身負重罪,業障纏身,早已觸怒天理。本尊憐憫景朝傳承,不願世間皇朝徹底覆滅。」
「特意懇請天帝親子下界轉世,投身皇室,替你們一族洗刷積攢千年的污濁業障。」
「你卻愚昧昏庸,聽信荒謬流言,執意要將渡劫救世的天賜稚童活活燒死!」
九天玄鳥的聲音在半空迴蕩,字字沉重,砸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景朝初代皇室血脈本就污濁不堪。初代先祖自知根基有缺,本該廣納外族血脈淨化根基。」
「你們一代代後人偏執頑固,死守所謂血脈正統,世代近親通婚,讓皇室血脈一年比一年污濁濃稠。」
「千年來,本尊無數次降下機緣,引天命之子入皇室投胎,替你們稀釋罪孽、淨化業障。」
「每一次的救贖機緣,盡數被你們這群愚昧後人親手斬斷,次次無果而終。」
「本尊此番親自下界探查根源,萬萬沒有想到,你們對待救世孩童的手段,竟是烈火焚身!」
皇帝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分列兩側的文武大臣個個面色慘白,身軀止不住發抖,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惶恐。
朝野上下代代相傳的認知徹底崩塌,他們從小到大堅信的真相,全部都是錯的。
那些生來身體畸形、體弱殘缺的皇室子嗣,從來不是禍亂王朝的業障。
恰恰相反,他們是上蒼賜下,用來拯救景朝、淨化皇室罪孽的天命之子。
九天玄鳥俯瞰跪地不起的皇帝,語氣里的寒意愈發濃重。
「皇室每一代積攢的血脈罪孽,都會滋生厚重業障,纏繞整個皇朝氣運。」
「本尊每一次察覺業障堆積過重,便會引渡天帝子嗣轉世,降生皇室承擔洗罪大任。」
「你們不分善惡、不辨禍福,將所有救世孩童殘忍處死。如此往復,無人再願降臨景朝贖罪。」
「時至今日,景朝皇室業障滔天,無人可解。罪孽反噬在即,你們所有人終將被業障拖入地獄!」
祭台中央的淑妃怔怔佇立,懷裡緊緊抱著年幼的小公主,淚水無聲滑落臉頰。
她熬過無數個日夜的煎熬,承受過旁人的指指點點、皇室的百般苛責,承受過帝王的絕情冷漠。
她始終以為自己的女兒是不祥的災星,是拖累王朝的業障,心底滿是無奈與悲涼。
此刻聽完玄鳥所言,所有的委屈、不甘、絕望盡數爆發,化作極致的諷刺與心痛。
她仰頭髮出一聲痛徹心扉的笑,目光冷冷看向跪拜在前的景朝皇帝。
「陛下,你聽清了嗎?我的女兒從不是禍亂天下的業障。」
「你,還有這一代代偏執愚蠢的皇室宗親,才是景朝真正的業障!」
四周一眾曾經誕下殘缺子嗣、親手處置過親生骨肉的王爺、郡王,臉色瞬間血色盡褪。
每個人的身軀都劇烈顫抖,心底被無盡的悔恨、恐懼與絕望徹底填滿。
他們曾經自詡恪守祖制、肅清不祥,自以為在守護王朝安穩,到頭來才知曉,自己親手斬殺的,是上蒼賜下的救贖,親手斬斷了家族唯一的生機。
高空之上,巨大的玄鳥羽翼驟然展開,黑雲翻湧,狂風大作,整片天際布滿壓抑的雷勢。
九天玄鳥的威嚴聲音再度落下,響徹山河萬里。
「景朝罪孽根深蒂固,人力天命皆難以挽回。唯有天罰雷劫,可肅清污濁業障!」
話音落下的瞬間,滾滾雷鳴響徹天地,漆黑的雲層之中,一道道銀色雷龍盤踞涌動。
皇帝還來不及開口求饒、懺悔過錯,一道粗壯凌厲的驚雷轟然墜落。
雷光精準劈落他的身軀,巨響震盪四野,堂堂景朝帝王,瞬間殞命當場。
地面只餘下一縷焦黑痕跡,昔日至高無上的皇權,在天道天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緊接著,無數道細碎雷光接連從雲層墜落,精準落在在場所有皇室宗親身上。
林望舒的靈識清晰掃過每一位宗室族人,看穿他們掩藏在光鮮身份下的滔天惡行。
無數年來,景朝皇室但凡誕下身體殘缺、身形畸形的孩童,都會被強行判定為業障。
這些高高在上的王爺、郡王,大多親手下過處死子嗣的命令,將剛出生的骨肉送上祭台。
僅僅因為孩子身體殘缺,僅僅因為一句虛無的不祥預言,便狠心剝奪至親的性命。
更有甚者,遷怒誕下孩子的妻妾,將無辜女子一同處死,手段殘忍,心性涼薄至極。
血脈罪孽源自先祖,惡果卻要無辜稚童和無辜女子承擔,這般自私偏執的行徑,早已觸怒天道。
連綿雷光不斷落下,一名又一名皇室宗親倒在天罰之下,再也沒有半點聲息。
喧囂的祭祀場地徹底安靜下來,遍地狼藉,殘留著天罰過後的餘威。
偌大的景朝皇室宗親,經過一輪雷劫肅清,最後只餘下兩名宗室王爺得以保全性命。
其中一名是垂垂老矣的年邁王爺,早已不問朝堂政事,常年獨居別院,與世無爭。
他年少時並不受先皇寵愛,一切變故,皆源自他的母妃與幼弟。
當年他的母妃誕下天生畸形的幼子,先皇執意要按照祖制燒死孩子,肅清不祥。
他的母妃拼死護住幼子,不願骨肉慘死,最終母子二人一同被烈火吞噬。
親眼見證至親慘死的畫面,在他心底刻下永久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