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陸黑風魔域的邊緣，天地永遠是一片渾濁的暗灰色。
濃稠的魔塵懸浮在半空，吸入肺腑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
遠處千丈高的魔界通道如同一隻豎瞳，緩緩吞吐著暗紅色的能量潮汐，將整片魔域都籠罩在壓抑的肅殺之氣里。
秦野裹著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黑袍，混在等候整編的魔人散兵隊伍里，微微垂著頭。
萬象面具貼在臉上，觸感微涼。
不僅將他的容貌改成了一個面目普通、長著半截斷角的低階魔人。
連周身氣息都調成了最平庸的B級魔氣強度，混在一群歪瓜裂棗的散兵里，連巡邏的魔兵都懶得多看一眼。
在萬界拍賣會中，從花月手中順來的面具在此時派上的大用。
秦野是昨天潛入的西方大陸。
路過北境長城，還順手幫軍方處理掉了一大批不受控制的樹妖。
此刻的他，借著邊境散兵歸附的由頭，一路跟著魔人隊伍往裡走。
沿途早已將魔域外圍的布防、哨卡位置、兵力輪換摸得一清二楚。
在海量蜂皇漿的堆積下，秦野的精神力已經暴漲至十萬。
雖然遠沒達到SS巔峰的極限，但配合萬象面具的偽裝。
除非魔主本人親自排查，否則沒人能識破他的偽裝。
「都給我排好隊！一個個登記！敢插隊的，直接剁碎了餵魔犬！」
隊伍前方，一名身披黑甲的魔族小隊長拎著帶刺的骨鞭，厲聲呵斥。
這次整編是魔界舊部降臨後的第一道命令。
將西大陸本土的散兵游勇統一收編，拆分後填充進嫡系部隊當炮灰。
隊伍緩緩挪動，嘈雜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本土魔人大多面黃肌瘦，魔氣駁雜，看著甲冑鮮明的正規魔界衛兵，眼神里既有畏懼，也藏著濃濃的不服。
秦野冷眼旁觀，心裡門兒清。
西大陸本土魔人占著礦脈、地盤，雖然戰力一般，但地頭蛇勢力盤根錯節。
而從魔界通道降臨的舊部是魔主嫡系，戰力強、地位高，打心底里看不起這些土著廢物。
兩邊看似同屬魔族，實則矛盾早就埋得很深，只差一個導火索就能炸。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添把火，衝突就自己撞了上來。
整編到一半，兩隊人馬在分配駐防營地時嗆了起來。
帶頭的本土魔人小隊長叫黑屠，生得膀大腰圓。
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劃到下頜，手裡拎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寬刃大刀。
是這片邊境小有名氣的地頭蛇。
他指著身後一片靠近魔晶礦脈的營地，嗓門震得人耳膜發疼：「這塊營地老子占了半年了！憑什麼讓我們挪去西邊的亂石崗？
那邊連口乾淨的水都沒有！」
對面的魔界衛兵隊長墨刃則身披制式黑甲，腰間挎著制式魔刀，下巴抬得老高，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土著就是土著，眼皮子就這麼點淺。
主上有令，嫡系部隊優先占據優質資源區。
你們這些雜魚，能有個地方待著就不錯了，也配占著礦脈？」
「放你娘的屁！」
黑屠當場就炸了，把大刀往地上一頓，震得黑岩碎屑四濺，「老子在這兒拼殺的時候，你們還在魔界喝西北風呢！
想搶老子的地盤？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就憑你？」墨刃嗤笑一聲，指尖泛起鋒利的魔氣，「廢物一樣的東西，給你臉了是吧？」
兩邊人馬瞬間劍拔弩張，各自拎起武器，魔氣翻湧之間，眼看就要當場火拼。
周圍的散兵紛紛後退，圍成一個圈看熱鬧，沒人勸架，反倒個個眼神興奮。
有人挑頭，他們樂得看戲。
秦野站在人群後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送上門的機會，不用白不用。
他指尖微垂，一縷細若髮絲的精神力裹著一小塊上品魔晶碎屑，悄無聲息地彈了出去。
碎塊在空中划過一道肉眼難辨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兩隊人中間的岩縫裡，一絲極淡的、只有高階魔人才能察覺的礦脈氣息，慢悠悠地散了出來。
與此同時，兩道極微弱的精神波動，分別送入了黑屠和墨刃的腦海。
給黑屠的是：「隊長，那小子好像在找東西，岩縫裡有魔晶礦的味道！他們肯定是盯上咱們地盤底下的魔礦了！」
給墨刃的是：「隊長，那土著好像發現礦脈了，想瞞著咱們獨吞！怪不得死賴著不走。」
這兩道波動極輕，如同耳邊風一吹而過，只會讓人覺得是自己手下的小聲提醒，根本不會聯想到有人暗中動手。
下一秒，兩人的眼神同時變了。
黑屠眼睛一瞪，心裡暗道果然如此！
我說這幫孫子怎麼非要搶這塊地，合著底下藏著礦脈！
他當即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墨刃臉上：「好啊你們！
打的是礦脈的主意！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這地界是老子的，地下的東西也全是老子的！」
墨刃也冷了臉。
他本就看不起土著，此刻只覺得對方貪得無厭，發現了礦脈還想私藏。
他當即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魔晶礦本就是主上的資源，也配你一個土著私吞？給我拿下！」
「誰怕誰！兄弟們，干他們！」
兩邊瞬間打成一團。
魔氣炸裂，刀光劍影交錯，黑屠拎著大刀劈出幾道黑色弧光，墨刃則仗著身法靈活游斗，手下的兵卒也扭打在一起，拳打腳踢加撕咬，場面混亂不堪。
周圍看熱鬧的散兵也有人趁機摻和進去，對著嫡系衛兵下黑腳，場面越鬧越大，連旁邊的登記帳篷都被掀翻了。
秦野趁亂往後退了幾步，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人群。
這點衝突只是開胃菜。
黑屠和墨刃這梁子一旦結下，往後搶資源、搶戰功、互相下絆子的事只會越來越多。
本土魔人和嫡系舊部的矛盾，只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魔主想稱霸大陸？
先把自己後院的火撲滅了再說。
他沿著偏僻的岩壁一路潛行，很快摸到了魔域核心大殿的外圍。
整座大殿由整塊黑岩雕琢而成，殿外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警戒魔紋，尋常魔人靠近三丈就會被察覺。
秦野屏住呼吸，將精神力壓縮到極致，化作無數根比髮絲還細的絲線，順著魔紋的縫隙一點點滲透進去。
過程並不輕鬆。
殿內有SSS級強者坐鎮，精神力稍有異動就會被發現。
他剛滲入一半，殿內突然傳來一道陰冷的掃視，那是剛降臨的魔族大將之一、魂火老者的精神探查。
秦野立刻收斂所有氣息，整個人貼在冰冷的岩壁上，如同一塊毫無生命的石頭。
萬象面具散發出微弱的紅光，隔絕一切精神力的探查。
探察的精神力掃過岩壁，停留了幾秒，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秦野鬆了口氣，繼續將精神絲線往裡蔓延。
很快，大殿內的場景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高坐王座的魔主周身魔氣翻湧，猩紅的眸子掃過下方，正沉聲部署著四路計劃。
玄剎單膝跪地領命，準備帶人偽裝流民滲透蠻荒城。
傳令兵領命去安排魔能孢子小隊，要將孢子灑滿北陸林海。
三支斥候小隊已經整裝待發，目標直指南陸蟲族。
最後，魅魔女王緋夜掩唇輕笑，粉色霧氣繚繞周身，接下了坐鎮東線、攪亂人族防線的任務。
連每路人馬的數量、出發時間、聯絡暗號，都聽得一清二楚。
秦野默默記在心裡，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計劃倒是挺周全，只可惜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泄露得底朝天。
他悄無聲息地退離大殿外圍，一路掠出數十里，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監視後，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停下，點開了手腕上的加密通訊器。
光幕彈出，北陸全域控制室的場景同步傳來。
巨大的全息光幕鋪滿整面牆壁，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北大陸的地形地貌。
陸瑤站在控制台前，指尖飛快地划過面板，一身幹練的制服襯得她神色愈發認真。
旁邊，葉驚鴻靠在金屬架上，手裡抱著長槍，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安雅站在另一側的實驗台前，指尖縈繞著淡灰色的死亡法則，正對著一小片被魔能孢子感染的枝葉測試。
灰氣掠過這些突然出現不久的黑色孢子，原本瘋狂滋生的魔化枝葉瞬間枯萎焦黑，連一絲魔氣都沒逃出來。
不遠處的白帝坐在實驗椅上，面前懸浮著數道半透明的數據分析投影，金絲眼鏡滑到鼻尖，正低頭翻看魔化樣本的成分報告。
「都在呢。」
秦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次西行本想著打探一下魔人陣營的情況，為後續的決戰做準備。
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
他將魔主的計劃全盤托出，眾人瞬間來了精神。
「先說孢子的事。」
陸瑤立刻切入正題，指尖點向光幕上的灰色雲團，「全域感知追蹤到了，三股孢子云團從西境飄過來，總覆蓋範圍大概五百里，風速不快，兩天後會完全進入北陸林區。
孢子感染性極強，普通樹妖接觸後十二小時就會完成魔化，戰力提升三成左右，攻擊性和狂暴性都會暴漲。」
「才漲三成？」葉驚鴻撇了撇嘴，隨即又眼睛一亮，「不過也夠了！
哎老秦，你說咱們能不能不著急滅它們？
反正這些孢子撒都撒過來了，不如專門圈一片林區，讓它們可勁兒感染，等魔化樹妖長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一鍋端。」
她越說越興奮，長槍往掌心一砸：「魔化樹妖戰力強，本源肯定也更渾厚，榨出來的精華濃度指定更高！
普通樹妖一天榨三輪，魔化的說不定能頂六輪，這波血賺啊！」
「風險呢？」
陸瑤抬眼反問，「魔化樹妖狂暴易怒，容易失控，萬一衝破隔離帶污染主林區，反而得不償失。
而且魔化精華裡帶有魔氣雜質，直接吸收會不會有副作用？」
「魔氣我能鎮壓。」
安雅的清冷聲音適時響起。
她抬手一揮，那片枯萎的魔化枝葉瞬間化為飛灰，指尖的死亡法則凝成一枚細小的灰色符文：
「死亡領域可以壓制魔氣暴走，我在試驗區外圍設三層隔離帶，魔化樹妖沖不出來。
提煉過程中，死亡法則也能過濾掉大部分魔氣雜質。」
白帝也抬起頭，指尖輕點投影，調出一組數據：「我推演過，魔化植株的本源活性比普通植株高32%，但提煉出的精華會帶有魔屬性。
魔是個概念詞，泛指很多東西。
混亂、污染、暴虐等等，都可以被納入到魔。
我們或許用不到，但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可以嘗試吸收。
反正你什麼屬性都想吞。
至於殘留在上面、屬於魔主的不可控魔氣，可以通過淨化水滴消除，風險可控。
當然，你要是想省錢，可以自己回來淨化。
不過這樣一來，可能會把所有魔屬性都給淨化掉。」
兩位大佬先後拍板，兜底方案直接拉滿。
秦野笑了笑，就知道這幫人不會放過送上門的資源。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最終方案：「行，那就按驚鴻說的來。
陸瑤，你牽頭劃西境三千里無人林區當試驗區，設三層隔離法陣，安雅負責布死亡領域防線。
等孢子全部落地、樹妖魔化完成度達到頂峰再動手，一次收割乾淨。」
「老傀樹那邊也加個任務。」
他補充道，「魔化樹妖的怨念更純粹，讓它盯著試驗區，逸散的怨念全部回收，別浪費。它吸收得越多，催化奇蹟妖將的速度就越快，形成正向循環。」
「收到。」
陸瑤飛快地記錄下來，指尖在面板上幾下操作，就劃出了一片規整的試驗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方案細化到了每一個環節。
從隔離防線到收割流程，從精華提純到副作用中和，考慮得面面俱到。
外人眼裡避之不及的魔能瘟疫，在三年K班眼裡，就是一場送上門的增產福利。
通訊最後，秦野又把魔主另外三路計劃簡單說了一遍：「玄剎帶滲透隊去蠻荒城，魅魔女王緋夜隨後坐鎮。
還有三支斥候去南陸查蟲族。
李向北那邊我會發消息提醒，讓他釣魚執法。
南陸那邊，蟲族分身會處理。」
「魅魔女王？」葉驚鴻眼睛一亮，「SSS級的魅魔啊！抓回來榨精華不知道會是什麼效果？」
「呃……魅魔榨汁？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陸瑤無語扶額。
秦野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等她現身再說，送上門的獵物，跑不了。」
掛斷通訊，山坳里重新恢復寂靜。
秦野站起身，望向魔域深處那道通天徹地的魔界通道。
暗紅色的能量潮汐翻湧不休，誰也不知道通道那頭還藏著多少魔族大軍。
魔主以為自己在第五層，布下天羅地網，要將人族、樹妖、蟲族盡數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他不知道，秦野早已經站在了大氣層。
他的每一步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最後都會變成餵養三年K班的養料。
秦野拉了拉頭上的兜帽，轉身重新隱入魔氣瀰漫的荒野之中。
好戲才剛剛開始。
魔能孢子即將飄落北陸，滲透隊伍即將抵達蠻荒城，魔族斥候即將踏入南陸。
而一張更大的網，已經悄無聲息地張開，就等著這些獵物，一個個往裡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