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撲過來的力道不小,秦野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淡淡的蘭花香裹著豐饒季特有的草木氣撲面而來。
她腦袋在他肩窩蹭了蹭,活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貓,周圍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鬨笑。
「喲,閉關大半年,一出來就投懷送抱啊?」葉驚鴻抱胸吹了聲口哨,語氣里全是打趣。
林星眠抱著只雪狐,彎著眼睛笑:「溫軟姐這是攢了一肚子思念,可算找著人撒了。」
人群邊緣,一道墨綠色短打的身影抱著厚厚的帳本斜倚著廊柱。
少女眉眼精緻,唇畔卻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正是脫胎換骨後的怨靈小傀。
她指尖翻過一頁帳本,慢悠悠開口:「閉關一十七天,耗生命精華三百二十七桶。現在人回來了,帳得記在典獄長頭上。」
她如今早沒了當年老氣橫秋的樹妖模樣,活脫脫個腹黑利落的妙齡少女。
明面上管著北陸所有樹妖的產出調度,暗地裡是安雅親定的行刑官,專司戰俘處置與刑罰執行,手段利落得很。
秦野無奈扶著溫軟站穩,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別鬧,說說閉關成果。」
溫軟站直身子,眉眼彎彎地張開手。
柔和的翠綠色光暈從她掌心漾開,不同於荊棘女王的凜冽,也不同於白帝的厚重,這道光芒帶著獨有的回溯與生機,連空氣中散落的塵埃都仿佛慢了下來。
「復活領域。」
得軀體完整,神魂沒徹底脫離肉身消散,才能回溯生機、修復傷損。
大範圍用特別耗本源,不過趕上豐饒季天地靈氣足,撐一場大規模施法沒問題。」
這話一出,全場都靜了靜。
安雅眸色微動,她執掌生死法則,最懂生死邊界的嚴苛。
能憑一己之力撬動生死線,這道領域的分量,遠超尋常SSS級戰力。
白帝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溫軟周身的光暈上,難得開口贊了句:「你已經觸碰到了輪迴法則的一角,這條路走得不錯。」
緋夜站在人群後側,指尖不自覺收緊。
魔界尊崇弱肉強食,毀滅與掠奪才是主流,她活了上千年,從未聽過「復活」這種近乎神跡的力量。
她看向場中被眾人簇擁的少女,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秦野,心底那點對人族的輕視,又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向北帶著幾名親衛快步走來,戰甲上還帶著未褪的硝煙,他看見溫軟周身的綠光,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快步上前,對著秦野和溫軟深深鞠了一躬。
「秦爺,溫軟小姐。」
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眼眶泛紅,「長城一戰,我軍陣亡將士三千七百餘人,大多屍骨完整,屍首都已收斂在陵園。
這些孩子都是家中的頂樑柱……
若能復生,李某代表龍國全軍與所有家屬,求二位施以援手!」
他身後的幾名參謀官也跟著躬身,神色懇切。
秦野沒立刻答話,轉頭看向溫軟。
「沒問題呀。」
溫軟笑得爽快,「剛好試試我這領域的極限在哪。
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趕往長城腳下的陣亡將士陵園時,天還沒全黑。
夕陽殘照落在一排排覆蓋著白布的擔架上,不少家屬守在旁邊,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看得人心頭髮沉。
小傀跟在安雅身側,手裡的帳本翻得嘩嘩響,低聲匯報:「統計過了,三千七百一十二人,全部符合軀體完整的條件。
神魂殘留時長最長的三天,最短的不到十二個時辰,都在可復活範圍內。」
安雅微微點頭:「你盯著施法過程,若有神魂潰散的,及時用生死精華穩住。
事後魔族俘虜的清點處置,也交給你。」
「明白。」小傀唇角勾了下,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行刑官的職責,她向來做得滴水不漏。
畢竟,但凡出點差錯,等待她的就是典獄長的皮鞭教育。
能不上心嘛。
溫軟緩步登上陵園中央的高台,深吸一口氣,全力展開了復活領域。
剎那間,漫天翠綠光點如同春雨般簌簌落下,覆蓋了整座陵園。
光點落在遺體上,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面龐漸漸恢復血色,原本停滯的胸口重新起伏。
最前排一名年輕士兵手指先動了動,隨即茫然地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天空,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我不是被魔兵刺穿了胸口嗎?」
一聲、兩聲、無數聲。
越來越多的將士睜開眼睛,撐著地面坐起身,錯愕地看著身邊的戰友,又看向不遠處哭紅了眼的家屬。
死寂的陵園先是被零星的抽泣打破,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與歡呼。
家屬們瘋了一樣衝進去,抱住死而復生的親人,淚水砸在對方的戰甲上,滾燙得驚人。
「爹!你真的活了!」
「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向北站在高台邊,看著下方相擁的人群,這位在魔兵壓境時都沒皺過眉的老將,此刻紅著眼眶,對著溫軟和秦野鄭重行了個軍禮。
「大恩不言謝。」
他聲音哽咽,「從今往後,龍國上下,唯秦爺馬首是瞻。」
小傀在旁邊慢悠悠補了句:「李司令客氣,物資結算走北陸帳房就行,回頭我把清單送過去。
復活三千多人,消耗的生命精華可不是小數。」
李向北一愣,隨即失笑:「應當的,應當的!」
夕陽徹底落下時,復活儀式圓滿結束。
三千多名將士全部生還,連一點後遺症都沒留下。
消息傳回長城防線,整座城池都陷入了狂歡。
秦野順勢下令,在萬界山的大平原籌辦慶功宴。
一場,獨屬於勝利者的慶功宴。